没有了花谷里那夸张的生机，两人的伤势恢复得慢了许多。
陆方小臂上那五个青黑色的指印从最初的肿胀变成了淤青，又从淤青慢慢褪成黄绿色的淡痕，整整两天才消下去大半。
石破腰侧那道被黑针划开的口子愈合得也慢，每天换两次药，伤口边缘的红肿消退之后才慢慢收拢。
两人都不是能闲得住的人，可谁都没有提离开的事。
外面那灰褐色旧袄子的影子还悬在花丛深处，像一只蹲在洞口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伸爪子进来。
第三天早上，陆方站在医庐拱门边缘朝花丛那边望了很久。
我想出去看看…
回头对坐在院子里的石破道。
石破闻言抬起头来，去哪儿？
花海边缘转一圈…
陆方继续道，万一花丛那治疗的能力还在呢，走过去沾一点也好过在这里干耗…
石破想了想：能行吗？
不走远，就在百步之内，随时能退回来…
陆方把剑插回腰侧。
这是第二天早上在医庐院墙外面找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花丛和灰白空地的交界处。
剑鞘上沾着干涸的泥和几片碎花瓣，但剑身完好。
把剑在手里掂了掂，给了石破一个的表情，然后转身朝花丛走去。
踏出灰白色空地的瞬间，心里的弦猛的绷了一下。
花丛就在面前，阳光暖暖照在花瓣上，甜丝丝的气息重新涌进鼻子里。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沙沙声从远处靠近，才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停下来，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情况。
血沸的虚弱还盘踞在骨髓深处，小臂的淤青依旧刺痛，腰侧的旧伤依然在发酸。
生机没有回来。
换了好几个位置，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甚至伸手折了几根带露水的花茎贴在伤口上。
可那股能让伤一夜痊愈的浓郁生机就像被抽走了似的，无论怎么找都找不着。
日头越来越高，汗水开始顺着额角往下淌。
叹了口气，退回了灰白色的空地上，站在拱门前面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花海。
有些失望，转身回了医庐。
没有…
陆方进了院门就把剑解下来靠在墙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的淤青，现在看来还是得在这儿好好休养，不过光靠在这儿干养，恐怕还要个三五天…
石破坐在槐树底下，听完点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出去的事。
不敢走远，上次能从卢三娘手里逃脱是运气。
陆方用了南疆血沸的秘术，几乎把半条命烧了进去，石破褪了石肤暴露真身也是压箱底的招数。
这些保命的手段用一次就少一次，如果下一次再碰上卢三娘，那老太婆有了防备，不会再让同样的招数得逞第二回。
到时候别说逃了，能不能多撑几息都是问题。
而且道符几乎用光了。
陆方坐在台阶上，抬头望着院子上方的天空，忽然想起了潇沉。
也不知道潇沉现在怎么样了…
石破听见，偏过头看向陆方，他不是破五境的强者吗…
陆方听着，忍不住笑了声，有点苦：他要是能施展破五境的实力，那天也不至于被霍千机一箭追得满草甸跑…
顿了顿，把声音放低了一些，这地方到处透着古怪…
石破沉默了一下：那他一个人…
他精着呢，脑子比我好使，心眼比咱俩加起来都多，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我就是想他的符了…
笑了笑，像是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目光一抬，扫了一圈这座小小医庐。
你说这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老祖宗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人放进来说什么传承，结果到处是这种鬼地方，这不是祸祸人吗…
石破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你们天地玄门的开派祖师，这么说不好吧…
那又怎么样…
陆方理直气壮的往后一靠，他老人家要是活着我就当面跟他说，您这秘境弄得也太坑人了，开派祖师也不能这么折腾后世徒孙啊…
石破听着，没忍住笑了。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对陆方这种嘴上没把门的话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两天里，陆方偶尔会在太阳好的时候去花丛边缘找找野果和能吃的野菜，石破留在医庐里慢慢恢复。
后来两人开始轮流出去，每次出去都不敢超过半个时辰。
身上时刻带着武器，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有没有灰褐色的影子追上来。
幸运的是卢三娘一直没有出现，那些干尸也没有再在灰白色空地附近游荡过。
随着时间推移，两人之间的对话也比头两天自然了些。
偶尔聊几句闲话，说起各自的师父和同门。
说起玄门里的八卦和泥丸宫那些稀奇古怪的炼体功夫。
陆方嘴碎，说起来就没完。
石破不怎么接话但会听，偶尔一声或者那后来呢的问一句。
这让陆方觉得自己不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也有说下去的兴致。
日升月落，时间就这么过去。
医庐院子里的火堆每天傍晚都会燃起来，暖融融的火光把两道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
谁都没有再多提那天晚上的事，没点破什么。
在旧医庐里养着伤，等着外面的危险消失，或者力气重新长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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