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气从剑刃涌入伤口,妖兽的嘶吼声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声沙哑的哀鸣。
身体开始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伤口处往四肢蔓延。
踉跄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
林之一瞧见,收了剑。
动作有些迟滞,身形晃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灰白色的雾气从身上慢慢消退,整个人的气息几乎感觉不到。
方才那一击,基本耗尽了林之一的力量。
潇沉看着,有些唏嘘。
林之一的反应和打架时候的那股狠劲儿还和之前一样。
她清楚知道,方才那只妖兽的实力远超二人。
如果不能一击毙命,二人绝对会死在这里。
潇沉深吸口气,朝着林之一走了过去。
林之一瞧见,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握剑。
不过潇沉却蹲了下来,背对着林之一。
上来…
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之一看了潇沉一眼,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有些瘦弱的轮廓。
不过没有拒绝,伸手搭上潇沉的肩膀,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背上。
潇沉背着林之一站起来,朝着远处那个黑点的方向快步走去。
右肩在渗血,后背火辣辣地疼,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可不敢停。
那妖兽虽然死了,但方才那股灰白色的雾气涌动,天知道会引出什么东西来。
背着林之一穿过被兽群踩踏过的凌乱草地,暮色沉下,草原暗了下来。
身后的方向没有任何东西追来,兽群的气息也在迅速退远,像是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地形忽然变了。
草原在一道沟壑前面断掉,沟壑对面是一片灰白色的硬地。
上面有被规整过的痕迹,像是村落的地基。
后面,是一座小山村。
破败,像是被时光遗忘了一般。
潇沉穿过那道沟壑,走进旧村落的废墟里,找了一堵相对完整的矮墙把林之一放下来靠着。
林之一靠在那儿,灰色瞳孔里的光芒比方才暗了几分,呼吸也沉下去了。
嘴唇发白,手指搭在膝上蜷缩着,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矮墙根下。
潇沉蹲在林之一面前,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暮色从头顶压下来,把林之一的面容遮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
这张脸是林之一的。
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都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可里面住着的东西变了。
潇沉想着,手慢慢伸了出去,指腹贴在了林之一的脖颈上。
跳动很浅,温度比正常人低了几分。
潇沉正想着,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掐在林之一的脖子上。
而且,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潇沉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
林之一靠在那里毫无察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手上传来的跳动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与此同时,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停出现。
杀了她…
杀了她…
潇沉的眼神逐渐迷离,视线慢慢收缩。
林之一的脸在视野中越放越大。
这时,潇沉忽然看见,那灰色的瞳孔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潇沉瞧见,猛的咬了一下舌尖。
剧痛从舌根处炸开,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手指猛的松开,整只手从颈侧抽了回来,像被烫到了一般。
退后半步靠在对面的断墙上,大口喘着气。
嘴里全是自己的血,咸涩的铁锈味呛得眼眶发酸。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指还保持着方才收紧的形状,指尖微微发白。
风从废墟之间穿过,吹动了矮墙根下林之一散落的碎发。
靠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般。
安静得像一尊被遗忘在墙角的旧像,不知道自己方才差一点就在睡梦中被人取了性命。
废墟里的暮色沉得很快。
潇沉靠在断墙上歇了好一会儿,等呼吸和心跳都稳了,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弯下腰把林之一从矮墙根下抱起来。
林之一轻得不像话,像一团被抽空了骨头的软缎,整个人缩在他的臂弯里没有任何反应。
抱着林之一穿过一段倒塌的围墙,找了间还算完好的屋子。
屋子里很暗,但比外面避风。
虽然天黑,不过潇沉能看得清。
泥墙土炕,角落里堆着几件农具。
一把锈了半截的铁锄、一柄木柄朽烂的镰刀、一只歪倒的陶瓮。
炕上铺着草席,虽然破了几个洞但还能用。
墙角还挂着一串晒干了的蒜头,已经变成了灰褐色,估计拇指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过日子的痕迹还在,像是主人只是出门去了,忘了回来。
蹲下来把林之一放平在炕上,把草席底下垫着的干草拢了拢让她躺得更稳当一些。
林之一的呼吸依旧很浅,脸上没有血色,嘴角抿得很紧。
潇沉在旁边坐下,右手按在脉门上。
大地母气经运转,灵气朝着林之一体内渡去。
渡入的时候没有遇到阻力,一般人对温和的天地灵气都不排斥。
潇沉的灵气很多,也不怕浪费。
直到林之一的脸上恢复了血色,潇沉才停下了动作。
将林之一安置好,转身出了屋子。
天已经全黑了,灰白色的旧村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静。
坐在院门口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把后背靠在门框上。
右肩的伤口在方才抱林之一的时候又被扯开了一些,绷带底下透出来的血色比之前深了些。
简单处理了下,抬起头望着头顶那弯冷月。
十天了。
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从进入秘境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十天。
秘境要开启一个月才能出去,还有二十天要熬。
也不知能不能熬的过去…
摇了摇头,打量了一下村子。
前面是草原,后面是一条土路。
蜿蜒着朝远处的山脉延伸过去,月光照在上面只照得出浅浅的轮廓,看不清通向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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