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没停，昼夜不停落着。
草原上原本还能辨认的草皮残迹彻底化成了泥浆，每一步踩下去都陷到脚踝。
靴子早就灌满了水，踩起来咕叽作响。
脚底的皮肤被泡得发白发皱，每走一段都要停下来把靴筒里的水倒一倒。
但潇沉一直尽量保持着赶路的节奏。
每天走四个时辰，歇两个时辰，夜里找地势略高的地方靠着睡。
睡也睡不踏实，一到夜里就全身发冷，四肢不听使唤的抖。
不过真正让潇沉不安的不是现在的环境，而是在体内不停运转的万化归元功。
这魔功正在与自己的身体融合，而且运转越来越顺畅。
潇沉试过停下它。
以往练大地母气经的时候，只要沉下心来就能控制气息的快慢起落。
可意念刚伸出去，万化归元功的气息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从意念的缝隙里穿过，该怎么转还怎么转，连节奏都不会乱一下。
又试了几次，特意加重了神识强度。
一个是温厚沉凝的大地气息，一个是阴寒幽深的魔宗气息，本该互相排斥才对。
可结果反而更顺畅了，流转的速度甚至还微微提升了几分。
潇沉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按照玄门那套修行理念，魔宗功法入体不除必成大患。
可万化归元功此刻带给潇沉的感觉并不凶戾。
只是安静地流转着，像一条找到河床的支流。
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跟这功法之间的契合度在缓慢爬升，比当初刚接触大地母气经时那生涩的磨合还要顺当。
想停，停不了。
索性，潇沉也不想了，继续赶路。
第四天，地震又来了。
不像第一天那么剧烈剧烈，但频率高了。
基本都持续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慢慢平息。
有时候隔一个时辰又来一回，有时候半个时辰内接连两次。
妖兽还在跑。
这几天潇沉见过的兽群比过去十八年加起来都多。
每次遇到大股兽群都要找地方藏起来，毕竟以现在的状态，一头铁甲兽就能把他踩成肉泥。
第五天，潇沉发现自己走得太慢了。
原本按正常脚程估算，从草原到传送阵那片区域大约需要五六天。
可如今这满地的泥浆和沟壑，让潇沉的速度折了大半。
重新算了一遍，照这个速度走下去，至少半个月才能抵达传送阵所在的位置。
第六天夜里，万化归元功的运转速度又提了一层。
这回明显感觉到那气息已经跟经脉长在了一起，每一次流转都带着温热感。
坐在避风的裂缝凹处盯着手掌，掌心上没有异样，但手背的皮肤比平日里白了一些。
把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合拢了拳。
第七天，一整天没碰到地震。
草原上那些裂缝依旧横亘着，但地面的颤动消失了，连妖兽的密度也少了许多。
傍晚时分，找了一片被几块巨石围住的干燥地面，生了堆火。
火光映在脸上，暖意从指腹渗进掌心。
这是七天来头一回感觉到一点热。
把最后的干粮掰碎了就着火烤了烤，慢慢吃了下去。
第八天清晨，雨停了。
听了七天连绵不断的雨声，现在反而有点儿不适应。
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还在。
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正打算继续赶路，忽然脚下猛的一晃。
这晃跟之前的地震不一样。
之前的震感是从深地之下涌上来，由下而上传导。
而这回的感觉像整个世界的根基被人猛的抽了一鞭子，震感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
潇沉连忙抓住旁边一块石头稳住身体，抬头看向周围。
下一刻，灵气乱了。
接着，脚下又是一震。
潇沉抬眼看去，只见南方大约十余里外，地平线上腾起了一股灰褐色的烟尘。
上升的过程中带着泥土和碎石，翻滚着朝天顶冲去。
紧接着，东面也炸开了一团。
然后是西面，北面…
一根接一根的尘柱拔地而起，在天幕底下连成一片灰褐色的幕布，遮住了所有能看清的远方。
随后，地面开始大规模碎裂。
先前那些裂缝在这一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似的活了过来。
地面的沟壑在剧烈摇动中疯狂扩张，发出沉闷连绵的声响。
潇沉想都没想，赶紧往前跑去。
然后，又一次看见了兽群。
不对，已经不能叫兽群了，那叫兽潮。
视线所及的北面和东西两侧，无数的妖兽从各个方向涌出。
之前几天妖兽至少还知道朝一个方向跑，知道那条路暂时安全。
可此刻彻底乱了，有的朝北跑几步撞上塌陷的地面又掉头往南，有的东西两头来回蹿找不到出口。
还有的直接被突然裂开的地缝吞了进去，惨烈的嚎叫声从深渊底部传上来，又迅速被更大的坍塌声淹没。
低空中那些飞禽也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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