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椅子挪挪,凑近了些,你能不能说句话?再这么下去,我都要以为我带着一具尸体呢…
潇沉没动,也没有开口。
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睫毛被檐外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上方沾着一层水汽。
牧善之看着潇沉的样子,嘴角无奈笑意又深了几分。
看着廊外的雨幕,不再说话。
目光越过院子里那棵被雨水打歪了的石榴树的枝桠,落在镇子南边那片柳溪边的芦苇荡上方灰蒙蒙的天空里,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安静了会儿,伸手端起方桌上那碗药汤,试了试温度,刚好入口。
碗递到躺椅旁边,碗沿凑近了那张苍白的脸。
喝了…
潇沉听着,慢慢抬起了右手。
接过碗,把药汤送到唇边。
皱了皱眉,喝了下去。
牧善之在旁边看见潇沉喝完,伸手接过,把空碗搁回桌上。
潇沉喝完药之后,又靠回椅背的凹陷里。
眼皮依旧半闭着,目光透过廊檐雨帘,落在地面上。
脑海中,又出现了石室里的那一幕。
那握着天下的手,和转身离开的背影。
这时,眼皮微微动了下。
随后,闭上了眼睛。
牧善之坐在旁边,看着潇沉那副模样,叹了口气。
也望着廊外的雨发呆,两人的呼吸在雨声中慢慢同步。
雨不停下着,从灰蒙蒙的天顶垂到青瓦屋顶上,再顺着檐角滴下来,把整个柳溪镇罩进了一层模糊的水幕里。
镇南边这两间相邻的小院在雨中各自安静,一边睡着打鼾的行脚商,一边坐着两个没有睡意的年轻人。
没有人知道,隔壁院子里的人就是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里被反复提起的那个。
半晌后,廊檐下的青砖被水汽浸得泛起一层暗沉的光。
檐角滴落的水珠砸在石阶上,发出细碎声响。
和积水的涟漪声混在一起,仿佛一首没有起伏的曲子。
牧善之从竹椅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肩头被檐风带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别处深了些。
把腰间的折扇抽出来合拢又插回去,开口道:
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儿东西…
说着,往廊下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你消停待着,别瞎跑…
说完,抬腿便朝着外面走去。
这时,潇沉终于开口了。
去找吉祥天吧…
牧善之听见,脚顿住了。
踩在石砖上的靴底保持着半落地的姿势,停在了空中,随后,慢慢落了回去。
偏过头,嘴角浮上了一抹笑意。
走回来,盯着潇沉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我真以为你哑巴了呢…
说话时候,整个人的气息松了下来。
潇沉没有看牧善之,依旧盯着地面上的水洼。
嘴唇又动了下,声音有些哑。
我没事儿了,你该忙什么就去忙…
牧善之听着,没接话茬。
坐回躺椅,两条腿随意伸着。
偏头看了眼潇沉,开口道:
到底怎么回事?坤静师太怎么会死?
他不信潇沉会杀坤静。
授业之恩在,传功之情在,林之一跟坤静之间的师徒关系也在…
而潇沉这种人,嘴上再冷再疏离,心里那条线画得比谁都清楚。
潇沉听着,沉默了会儿。
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开口道:
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叹了口气。
牧善之听得懂。
坤静死在天下剑下,天下是潇沉的剑,这件事本身就够把罪名钉死。
再加上秘境里跟魔宗的人同行被人看见…
体内万化归元功的气息当众爆发…
玄门在妖兽夜袭和秘境爆炸之后的满目疮痍…
这些事情叠在一起,根本不需要现场有第三人这个事实补充。
就算潇沉把那个真正握剑的人的名字说出来,谁会信?
在一个身怀魔宗镇宗功法的人嘴里说出的另有凶手这四个字,落到任何人耳朵里,都只会变成他在狡辩他在推脱他在找替罪羊。
这算计太狠了…
牧善之的声音又响起来,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算好了踩过来的人会落在哪里,秘境里的那些事也好,帝隐拿走龙骸也好,坤静师太的也好,它们不需要是同一个计划里的东西,只需要在时间上叠在一起,就足够把你和玄门压死了…
潇沉听着,没出声儿。
牧善之偏头看了一眼。
魔宗弄这么一出,难不成真跟金汗合作了?
潇沉微微点了点头。
当初颜画心和苗赤练杀害金汗皇子的事早就证明了…
声音从躺椅里传出来,魔宗在金汗那边有根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这回他们把主意打到了玄门身上,玄门一倒,八卦山封山,金汗立刻就跟玄周全面开战了,时间点卡得这么准,要说两边没有通气过,你信吗?
牧善之的眉梢动了一下。
天地玄门虽然不是玄周朝廷的直属力量,但它在八卦山上镇守一方、牵制周边宗门势力、为朝廷输送修行高手的作用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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