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善之端起自己那杯凉茶,喝了口,玄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朝廷不可能不管,咱们两个…不对,你是最适合平定人心的筹码…
潇沉听着,撑着扶手慢慢坐了起来。
镇上的猎户老刘今儿在告示栏前头站了很久…
牧善之说着,语气没变,但偏头看了旁边院子一眼,估计他认得咱俩,我前儿出去买米的时候跟他打过照面,对了那几眼的功夫,他应该是记住了…
潇沉没有说话,望着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外是青石板街巷的拐角,再往外面隔着一排屋檐就能望见镇口那棵老柳树的树梢。
所以要走了…
牧善之顿了顿,明天就走,不走大路,翻东山出去,绕过沙坪镇那条官道,进山…
说着,把碗往潇沉面前推了推,先喝药,喝完药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亮之前我叫你,外面那些事儿你别想了…
潇沉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眉头皱了下,一口接一口把碗里的药汤喝完。
把空碗搁回方桌上,靠回椅背里,重新望着那扇虚掩的木门方向。
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铺在青砖地面上,檐下晾着牧善之前天洗了的长衫,布面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着。
牧善之靠在廊柱上,后脑勺抵着柱面,两条腿交叠伸着。
手里没端茶也没拿扇子,就那么空着手望着被瓦檐框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
连着几天没怎么合眼,眼窝底下有些发暗。
不过精神头还在,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在,就是嘴角弯着的弧度比平时淡了些。
你走吧…
潇沉开口,声音平稳。
牧善之偏头看了潇沉一眼。
潇沉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牧善之之所以没走,主要担心的是潇沉的心态。
因为从没见过潇沉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牧善之…
潇沉很少叫牧善之全名。
之前说了,你留下来没有用,两个人一起走目标比一个人大,你我一起露面就是送死,我一个人走反倒好办,我气息弱,不刻意放开修为的话跟普通人没区别,你在我旁边反而容易被认出来,你这张脸现在比我的还出名…
牧善之听着,没有接话。
半晌后,潇沉又一次开口。
北邙山的局势你比我清楚,金汗跟玄周打起来了,北冥蛮子南下,北邙山刚好卡在中间那个位置上,你家里的人还在安宁,别告诉我你这些天心里没有想过这件事…
牧善之听着,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动作很小,但潇沉看得见。
哪怕看不见,也猜得出。
反而牧善之这几天也确实在想。
每次经过柳溪镇外的路口,都会不自觉的朝北方多望一眼。
他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朝廷的兵力被金汗拖在了西境前线,北冥蛮子趁机南下如同蝗虫过境。
安宁虽然没有直接落在边境线上,但那个位置处在玄周西北方向的后方补给路线上。
一旦蛮子突破北邙山防线,安宁就是第一批被波及的城镇。
家里人还在那里。
家里那边确实挂念…
牧善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可你现在这样…
我真没事儿…
潇沉打断牧善之。
被人算计了这么久,总得出口气…
牧善之听着,偏头看了潇沉一眼。
他知道潇沉什么性子,这话出口,就一定是有了计划。
沉默了一会儿,把两条伸直的腿收了回来。
一个字,干脆利落。
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长衫在风里微微晃了下。
把长衫收了,起身推开了院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牧善之迈出门槛,回头看了一眼。
把门带上,朝着镇外走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潇沉闭着眼,呼吸平稳。
一只手搭在腿上,轻轻敲着。
不知过了多久,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街面上还凝着前几天的雨水蒸发后的薄薄潮气,靴底踩在上面几乎听不见声音。
经过镇口那棵柳树,看了一眼告示。
不太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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