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听说朝廷那边还在找,但还没摸到影子…
林震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搅了搅。
林虎看着他的动作,没动。
林虎心里,对潇沉的态度复杂。
曦光别院那回他在,亲眼看着潇沉闯进神庭地盘,把林之一抢了出来。
那时候打心底里觉得这年轻人靠得住,最重要的是,他对林之一是真的在意。
不是演出来的,那个雨夜,潇沉是真的去拼命的。
可如今玄门的证据铺天盖地涌来。
那滔天的魔气…
坤静死于天下剑下…
秘境爆炸…
那一闪而过的银光…
这些事叠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林虎这些天反复在想一件事。
如果潇沉从一开始就是魔宗的人,那他在曦光别院做的事就有另一种解释。
不是冒险救人,而是放更长的线。
吊一个镇北将军和他的女儿,为后面的布局铺垫。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为什么潇沉会同时出现在那么多关键的地方。
为什么他每一次看似的行动,最后都会推着事情往魔宗想要的方向多走一步。
这些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碾过几遍,但没有开口。
林震瞧见,放下碗筷,开口道:
歇着去吧…
林虎应了一声,端着空碗转身出帐。
林震重新把那枚玉佩从怀里摸出来。
举到灯下看了会儿,拇指轻轻擦着。
我没看好女儿,你在天有灵,保佑之一吧…
话音落下,指间忽然传来一声极细极脆的响动。
林震的拇指停住,把玉佩翻了个面,借着油灯光去看。
青玉表面,生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沿着玉质的纹理朝上下两边延伸,到了边缘才停住。
裂纹不深,但存在。
……
北邙山北面,草原一直铺到天边。
暮春时节,本该是草色最鲜嫩的月份,可眼下的草原上青黄交杂得厉害。
去年冬天格外长,雪化得比往年晚了将近半个月。
地底下的冻层刚解冻不久,新草从枯黄的旧茎缝隙间挤出来,嫩绿和干枯的焦褐色混在一起。
远远望去,像一张被补丁打满了的旧毯子,东一块西一块拼着。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翻新和草木发涩的气息。
不像往年这时候那般清甜,反而隐约有一股干燥涩滞的味道,像是草根还没有真正活过来。
一座毡帐,孤零零地立在草原南缘的一片缓坡上。
帐子不大,白毡被日头晒得有些发黄。
边角用粗绳系在木桩上,绳结被反复打过很多回,磨出了毛边。
帐顶的烟孔正冒着细细的白烟,暮色中朝西南方向斜斜飘散。
帐门口停着一辆老旧的木板马车,车辕上搭着半截麻绳。
毡帐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炉膛里烧着一小堆干牛粪,火苗不大但稳,把帐内的空间照出暖融融的暗红色。
女人坐在炉边,缝着一件旧皮袍的袖口。
针脚细密,每缝完一截就拉紧线头用牙齿咬断。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膛被草原上的日头和风沙磨成了红褐色,额上三道被大风刮出来的深纹。
此时,正端着一碗奶茶慢慢喝着。
角落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羊皮褥子旁边,摆弄着一截削短了的木棍。
明天东西就能收拾完了…
女人把手里缝好的袖口翻过来看了看针脚,叠好放在身边的包袱上,褥子还有两卷,其他都装好了,马车我下午又捆了一遍,绳子换了一根新的,结实…
男人把碗放下,抹了一下嘴边的奶渍: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咱们往南走,先到山脚那边的镇子上,等过了青石口再看情况…
女人听着,叹了口气。
手里的针线停了停,目光落在炉膛里那跳动的火苗上。
这才过了几回安生日子,又得跑…
声音不高,带着无奈,我记得上一次往南走的时候,这小子还不会跑,转眼都这么大了…
角落里的男孩抬起头来,举起手里那截削尖了的木棍,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阿爸,北边那些蛮子为什么老要来?咱们不能跟他们打吗?
男人被儿子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但笑意只在嘴角停了一瞬。
看着男孩手里那截削尖的木棍,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打不过,北冥蛮子人多马快,刀也快,咱们草原上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男孩把木棍放下了,扁着嘴,不太服气嘟囔了一句:不是有三杀神?他们来了就不怕了…
男人听了这句话,没有回答。
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穿过帐门缝隙望向外面的暮色。
三杀神…
语速比方才慢了些,像在回忆一件隔了挺久的事,他们是北邙山的守护神…
男孩把木棍攥在手里,凑近了些,歪着头问:
守护神是什么?
就是护着咱们这些人的人…
男人的声音在炉火的噼啪声中变得有些远。
几年前,北邙山这一片都是他们的地盘,那时候蛮子不敢往南过黑水河,金汗的人也不敢从东边绕,三杀神守着这一片草原和山脚,像三根柱子一样立在那儿,谁来都不好使…
女人缝着衣物,手没有停,但耳朵微微侧着,也在听。
那现在呢?
男孩又问,他们走了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好久没听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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