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西边,木屋里灯火通明。
七八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着,桌上摆了几碟花生米和酱牛肉。
酒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地上的泥地被泼洒的酒液洇出一片深浅不一的湿痕。
木门关着,窗板也合了大半。
潇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搁了半碟没怎么动的花生米。
旁边坐着宋四平,正跟对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碰碗。
两个人都已有了七八分醉意,说话的音量比方平时高了一截。
桌上其余人也都喝得面红耳赤,靠在椅背上咧嘴笑着,趴在桌上拿手指蘸着酒液画圈,各自吹嘘着这些天干过的。
上个月在青石岭北边那个镇子上,我一人干了三个…
络腮胡把碗往桌上一墩,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那三个不长眼的以为我好欺负,跟我动了刀,我往他们中间一蹿,三刀,一人一刀,刀刀见血,干完之后在他们身上搜了不少好东西,潇洒了半个月…
你那算什么…
对面一个瘦高个儿接过话头,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我前阵子在官道上弄了一批货,押车的六个人全放倒了,那一车绸缎转手就卖了二千两,你那仨瓜俩枣也值得拿出来说?
络腮胡不服气,瞪了他一眼:你那靠人多,我一个人干的…
人多也是本事,你能叫到人你也可以叫…
旁边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精瘦汉子听见,忽然话锋一转:哎,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个叫潇沉的,就是天地玄门那个…
桌上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接上了话茬。
听说了听说了,整个玄门让人家一个人搅翻了天,杀了一个两个太上长老,还挖了灵脉,据说当时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浑身魔气,把玄门掌教的胳膊都砍断了…
不是他砍的,是血海夫人砍的…
另一个纠正道,但他确实厉害,年纪轻轻就是破五境强者,你说他在魔宗待了这么久,咱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藏的够深的…
络腮胡啧啧了两声,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你说会不会是宗主的私生子?年纪轻轻这么厉害,没有传功是不可能的,那种修为哪能靠自己练出来?肯定是有人把修为直接灌进去了…
说不定是上面哪位大人的亲传弟子,故意放出去当暗桩的…
要我说这小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能在玄门那种地方卧底那么久不被发现,这份心机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桌上七嘴八舌说着,越说越离谱。
据说长得挺白净的…
听说身高一般…
你们见过画像没有,我见过一回,眼睛挺有神的…
潇沉坐在窗边,嘴角挂着微笑,既不参与也不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不过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再让这群人聊下去,估计明天就该说自己是魔宗老祖转世了。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灰短褂的瘦削身影走进来,看了一圈屋里的人。
目光在宋四平身上停了下,嘴角往下一撇,露出一丝带着轻蔑的笑意。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颧骨高耸。
开口时候声音不大,但满桌嘈杂静了一瞬。
哟,这不是宋四平吗?听说前几天差点儿被官差逮了?跑得还挺快嘛…
宋四平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转过头来看着门口那人,酒后的松弛瞬间收了几分。
门口那人往里走了两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要是换了我…
换了你早就死了…
宋四平一声把碗搁在桌上,站了起来。
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息骤然绷紧几分。
屋里其他人见状,也都停了筷子。
那个叫蒋二的靠在门框上,倒是不慌不忙。
嘴角那抹嘲讽笑意还在,微微侧了一下身。
右手从袖口滑出来,指间夹着一柄短刃。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瞬间紧绷。
瞧见这情形,旁边立马有人站了出来。
精瘦汉子走到两人中间,抬手虚拦了下。
行了行了,都一个堂口的,这是干什么,蒋二你少说两句,老四你也别往心里去,来来来坐着坐着,酒还没喝完呢…
说着,伸手把宋四平往后拉了半步,又朝蒋二那边摆了摆手。
蒋二哼了一声,收起了短刃,转身推门走了。
宋四平骂了一句粗话,重新坐回凳子上,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潇沉在旁边看了全程,没有插话。
不多时,屋里重新热闹起来,潇沉侧过身,凑近宋四平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要不要…
说着,抬起手指在脖子前面虚虚横了一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宋四平看了潇沉一眼,摇了摇头,低声回了句:
算了,那小子有点儿背景,他舅父在分舵里说得上话,要是寻常人老子早弄死他了…
潇沉听着,也不再多说,把身子正了回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酒尽人散。
潇沉和宋四平在门口分手,宋四平拍了拍潇沉肩膀,说了句早点歇着,沿着小路往南边他那间屋子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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