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石岭往东南方向走了七八天,地势渐渐低了下去。
连绵山峦变成断续矮丘,路边的植被也从北地常见的松柏和槐树换成了更茂密的阔叶林和野生的芭蕉。
叶片宽大肥厚,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空气里多了些黏稠的潮湿感,拂在脸上,跟北方的干燥截然不同。
第九天上午,到了青石关。
关隘不大,两侧是低矮的石墙。
石墙上插着玄周的黑底红边旗帜,被风吹得微微卷边。
关口设了一道木栏,后面站着七八个穿玄周军服的兵卒,甲胄磨损得厉害。
为首的一个校尉坐在木栏旁边的石墩上,腰间挂着一柄长刀,正慢悠悠的剔牙。
抬眼看见一行人,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
停下,检查,去哪儿的?
童盼儿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急不慢迎了上去。
把斗笠摘下来搭在肩上,从怀里摸出一卷盖了印的路引递了过去,脸上的笑带着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军爷,我们是青阳城那边做布匹生意的,往南边去交货,路引在这儿,您看看…
那校尉接过路引,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童盼儿身后的队伍。
穿着半旧不新的布衣,肩上的包袱鼓鼓囊囊,看着确实像一支正经跑货的商队。
没看出什么问题,把路引还给童盼儿,朝身后摆了摆手。
走吧,别在南边多待,最近那边不太平…
童盼儿谢过,收了路引,带着队伍从木栏旁边鱼贯而过。
出关以后,沿着关口南侧的土路继续前进。
身后的青石关隘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被一片低矮的丘陵挡住。
过了青石关后,又热了几分。
湿度变重,路旁的草木更加茂密。
沿着土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偏西。
众人拐进一道低矮的峡谷,两侧长满了藤蔓。
中间的路面只有三四步宽,被两侧遮天蔽日的树冠拢得阴凉潮湿。
走在队伍前头的童盼儿放慢脚步,偏头看了看两侧的石壁和前方的拐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身后的几个人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脚步比方才紧了一些。
腰间的短刀虽然没有拔出鞘来,但手指已经搭在了刀柄的握把上。
潇沉走在后面,也感觉到了。
空气中的气息变了。
没有出声,只是把背上的包袱调整了一下位置。
又往前走了会儿,路被堵住了。
七八个人横着站在路中间,把本来就不宽的土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赤着半边胳膊,露出臂膀上一道盘绕纠缠的青黑色刺青,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肘部。
手里握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磨得发亮,刃口上缺了几个米粒大的小豁口。
身后的人也都各自握着长短不一的兵刃,有刀有短矛,还有一个人手里攥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棍。
穿着跟玄周腹地的人不太一样,布料更粗糙,颜色偏暗。
腰间的搭扣是南疆那边惯用的铜扣子,在夕阳里泛着黄澄橙的暗光。
为首那汉子在童盼儿身上扫了一圈,咧了下嘴,北边来的?带货了?
说着,把砍刀往肩上一扛,朝地上啐了一口,这条路走一趟要交一份过路费,不多,每人二两银子,货另算,交了就让你们过去…
童盼儿站在队伍最前面,伸手将斗笠摘下来拿在手里。
脸上的表情从过青石关时的殷勤变成了审慎。
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目光在那赤膊汉子的砍刀和后面几个人握兵刃的姿势上停了一瞬。
然后微微侧了一下头,朝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
山风从峡谷上方灌下来,把路两边灌木丛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两拨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各自算着对方的人数和出手的时机。
劫道的?
潇沉看着,轻轻摇了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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