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看着像是南疆路匪架势,每一样都做得很足。
但有两样东西对不上。
站的姿势不对,呼吸的节奏不对。
常年以拦路打劫为生的人不会站成这么整齐的队形。
这种微微前倾、脚底随时准备发力的姿态,更像是一支训练过的队伍。
而且前面那人虽然粗声粗气喊着交过路费,但呼吸太平。
潇沉不动声色扫了一圈,念头定下。
这些人不是来抢劫的,这是在试探。
而且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时,旁边一个随行的汉子往前走了一步,潇沉的手伸了过去。
侧跨了半步,右手从那人腰间拔出短刀,整个过程快得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没有说一个字。
刀出鞘后,人也动了。
灰褐短褐的身影一闪,从队伍中段闪到了最前方。
越过童盼儿身侧,直直朝对面那七八个人冲了过去。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也没有停蓄势。
这时,对面那赤膊汉子眼睛猛的睁大,砍刀从肩上放下来。
这时,潇沉已经到了他面前。
整个人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刀尖从汉子的右肋下方斜向上刺入。
刀锋穿过肋骨,一路顺畅。
收刀回身,又朝第二个人冲去。
第二个人的反应比第一个快了些,手里的铁棍横着朝潇沉腰侧扫过来。
潇沉没有后撤,迎着铁棍的方向,往前踏了半步。
铁棍的打击点因此偏了几寸,擦着衣料过去,带起一阵风。
而潇沉的刀,已经到了对方的小腹。
刀尖入肉,手腕一转,刃口在腹腔内横向走了一段才拔出来。
这时,后面的几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过他们的站位太挤,彼此之间的活动空间极其有限。
潇沉切入中间,利用他们的站位和闪避动作做掩护,刀锋不停递出去。
刀光在一道道惊呼和来不及喊完的叫喊间闪烁,每一次落下都准确停在应该停的地方。
最后一刀收回,侧头避开从侧面溅上来的血珠,走回了队伍的方向。
峡谷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气味,被潮热空气蒸腾,散不出去。
堵在两侧石壁之间,像层黏稠的暗红薄雾。
从离队到归位,整个过程不过数息。
之前还叫嚣的,此时全都没了呼吸。
潇沉走到那个拔刀的汉子前,把刀递还给他。
刀身上沾着没擦净的痕迹,刃口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卷刃。
你这刀前面太轻了,不太顺手,回头换一把重些的…
那个汉子愣了愣,接过刀。
低头看了看刀身上痕迹,又抬头看了看潇沉。
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出声。
童盼儿站在队伍最前头,目光从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移到潇沉身上。
赶路…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后面几人弯腰把尸体拖进路旁的灌木丛深处,盖了些枯枝落叶,动作利落。
潇沉走回自己位置,跟方才那个汉子并排。
身手真利落…
潇沉听着,偏头看了一眼,笑了下,没接话。
脑海中,把方才一战的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破绽。
动作够快,没有用任何功法,纯粹靠的是身体反应和对距离的判断。
一个经常跑江湖的人都有的本事,不至于让人起疑。
至于那些人的来历,潇沉也懒得细想。
随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过了峡谷之后,地势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潮湿。
头顶的树冠从稀疏变成稠密,日光被层层叠叠的叶子筛成细碎斑点。
脚下的泥土从坚实的路面变成一踩就会微微下陷的腐质质层。
空气里一直弥漫着湿润气息,跟安宁的干燥截然不同。
潇沉以前在陆方嘴里听过,南疆的雨季跟玄周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潮热会浸透骨头缝,让人浑身发黏。
队伍沿着密林边缘,往东南走了半个月,到了大陆最大的森林,南疆。
夜里休息时候,宋四平蹲在火堆旁,指了指前方林子,你知道里面有多凶险吗?比苍梧荒林还凶,苍梧那边好歹还有留下的小路可走,这边什么都没有,全是没被开过的老林子,外人踩进去三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就算在这儿活了一辈子的人也不一定能穿越整片林子,听说里面什么都有,瘴气、毒虫、不知名的畜生,还有连神庭都不愿意招惹的存在…
潇沉望着被暮色染成暗绿色的林海,点了点头。
咱们要进去吗?
宋四平摇了摇头,不进去,就在边缘走…
潇沉听着,点点头,那就好…
又走了两天,终于瞧见了建筑。
那是一座山庄,外围用青石砌了丈许高的墙。
墙头上铺着墨绿色的瓦,被周围的树冠半遮半掩。
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门板上钉着铁皮包角,门楣上方没有匾额。
门前有一片被踩平了的空地,停着几辆马车。
从车辙印来看,最近有不少人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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