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英堂内的气氛在众人陆续落定后,渐渐沉了下来。
有人在墙边支起了一面小铜镜,开始调试角度。
镜面里映出的光影不断变化,像是在测试追踪法器的灵敏度。
有人蹲在角落的地面,铺开粗糙的兽皮,皮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闭着眼把手掌贴在皮面上,像是在感应上面附着的气息。
还有一个瘦长的年轻人盘腿坐在堂中间,面前放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琉璃瓶。
瓶内隐约有光点在缓慢游动,偶尔撞击瓶壁,发出极轻微的叮当声。
那是怨灵,而他的能力就是吸收和炼化怨灵,转化为可供驱使的能量。
还有人在展示奇特的追踪能力。
把手伸进一盆清水里,水面上就会浮现出他想要追踪的人周围的景象轮廓。
还有人展示伪装术,从高瘦变成矮胖,面孔轮廓也在变动中不断重构,看上去毫不费力。
潇沉靠着立柱,把东西准备好,目光在人群间游移着。
有些东西认识,比如那面铜镜上刻的纹路跟云崖长老讲过的追踪法器相似。
有些东西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比如那只琉璃瓶里游动的光点,不过能感受到,瓶壁上透出的气息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怨念残留。
而每个展示的人身前,都有专人在观察。
觉得有用,就留下。
觉得无用,便直接摆摆手让人离开。
这时,一个穿灰袍的考官从长案后面走下来,停在潇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考官是个老者,面容清癯,胡须灰白。
目光在潇沉面前的东西上面扫了一圈,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你的本事是什么?
制符…
潇沉把毛笔蘸了朱砂,在碟子边缘刮去多余的汁液,抬起眼看着考官,法相境以下的道符,攻击防御的都能做…
老者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画一张我看看…
潇沉回着。
深吸口气,开始落笔。
选了中规中矩的攻击道符画法,笔尖落在纸面上。
差不多一盏茶之后,收了笔,长长呼了口气。
符成,朱砂线条分布均匀,灵力在符面下流转流畅。
没有断点,没有弱处。
这是一张好符,寻常标准来看,算得上优质。
但放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也只能算中规中矩,而非惊才绝艳。
考官把道符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又放在掌心感应片刻,点了点头,还行…基础扎实,你学了多久?
三四年…
潇沉回着。
这个时间同样中规中矩。
考官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长案后面,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潇沉把东西收好,重新靠回立柱旁边。
刚才的表现应该够了,没有太出挑,但也没有差到被忽略的程度。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一直坐在长案后面的身影站了起来。
是个穿深灰长袍的中年人。
跟其他考官不同,这人始终没有开口说过话,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此刻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了潇沉面前。
目光在潇沉脸上停了一瞬,将之前潇沉画好的符拿了出来。
这张符是你画的?
潇沉点了点头,
那人听着,手指沿着朱砂线条走了一遍。
你的手法跟别人不太一样,画符的时候收笔多了一道回锋,这个习惯不是每个人都有,跟谁学的?
潇沉垂下眼帘,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以前跟一个路过的老道人学的,他教了我一阵子,后来走了,我就自己瞎琢磨…
以前在哪儿?
玄阴堂,后来得罪了人,就出来了…
中年人听着,沉默了下,你现在是哪个堂口的?
潇沉听着,把童盼儿给自己安排好的身份搬了出来,松鹤堂,堂把子…
那人点了点头,面色上看不出什么倾向。
过两天我会去找你,别走…
说着,转身回了长案后面。
潇沉瞧见,心中一喜。
把脚边的包袱系好背回肩上,朝着堂门口走去。
出来时候,日光升到头顶偏西的位置。
童盼儿瞧见,立马开口问道:怎么样?
潇沉如实回着,童盼儿往里面看了眼,脸上带着笑意。
走,先回去…
几人回了偏院,潇沉回了房间。
脑海中,开始回想之前的事情。
那个灰袍中年人说过两天会来找自己,八成自己的手艺入了他的眼。
而且从在集英堂里的位置来看,他的身份比寻常考官高出不少。
有门儿…
潇沉想着,又长长呼了口气。
随后两天过得波澜不惊。
潇沉照常待在偏院里,画了几张符交给童盼儿,陪宋四平在廊檐底下喝茶。
第三天下午,门口来了一个人。
正是那个穿深灰长袍的中年人。
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朝里面看了一眼。
童盼儿眼尖,瞧见那身影,立马快步迎了出去。
脸上殷勤笑容,声音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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