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裘钟依旧没有回来。
隔壁的门还锁着,门缝底下也没有光透出来。
潇沉看了眼,下楼去了大堂。
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店小二把粥端上来,潇沉随口问了一句隔壁那位爷回来没有,店小二摇了摇头说没有,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潇沉低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目光正好落在门外的石阶上。
那个小乞丐还在老地方。
面前摆着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双手拢在袖子里,低着头,看上去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潇沉随意扫了眼,瞧见了小乞丐的眼睛。
眼窝凹陷,眼皮耷拉,遮住了大半个眼球。
露出来的眼白在日光下泛着浑浊乳白颜色,像是眼珠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膜。
但昨夜她在巷子里给那个男人铜钱的时候,分明有一瞬间,眼睛又黑又亮。
可此刻坐在晨光里的小乞丐,还是那副的模样。
端着粥碗又看了几息,觉得看不透,便也不再盯着看了。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经过的时候,她就把碗往外推一推,嘴里发细细的怯怯的讨要声,大爷…赏几个钱吧…
走过的行人有的看也不看,有的往碗里扔了一两个铜板,有的低头骂一声滚滚滚就跨过去。
她也不恼,被骂了就缩回墙角,等下一个脚步声靠近,再重新把碗推出来。
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潇沉把早饭钱搁在桌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伸手往小乞丐碗里丢了几枚铜板,朝着主街方向走去。
傍晚时分,才逛完三川城的大半条主街和几条横巷。
手里捏着一张地图。
今天走了不少路,但潇沉依旧在不同巷子之间穿行时有点容易迷路。
于是花了几个铜板在街角一个卖旧书的老头那里买了张城图,认了一天的方向,才摸清楚自己住的那条街在哪儿。
走到鸿宾楼门口的时候,扫了一眼石阶旁边,空了。
上楼回了房间,把地图摊在桌面上,看了一阵子,又在图上做了几个记号,然后收起地图,盘腿坐在床上运转大地母气经。
温厚的灵力顺着经脉走完了一圈之后,收功睁眼,窗外彻底暗了。
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街面上残余的烟火气和河水的潮气。
这个角度刚好能望见鸿宾楼侧面巷子延伸出去之后的街角。
白天路过,是一个三岔路口,旁边有个小饭馆,晚上关张之后,只剩一盏灯笼还亮着。
街角处,有两个人影。
一大一小。
大的是靠墙坐在地上,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上缠着几根弯弯扭扭的树枝,用破布条绑着固定住。
面前地面上放着一只缺了边的粗碗,里面什么都没有。
还有个瘦小身影蹲在面前,正是门口的那个小乞丐。
潇沉看去的时候,小乞丐从怀里摸出三枚铜板,放进男子面前的碗里。
铜钱碰在粗陶碗底上,发出几声脆响。
那男子愣了愣,低头看着碗里的铜钱,又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沙哑道:小妹子…你叫什么?等我好了我一定报答你…
说着,感激的躬了躬身。
腿上的树枝被这个动作牵动了下,疼得嘶了一声。
那小姑娘听着,开了口。
声音比潇沉之前听过的讨钱声清脆很多,带着一股利落劲儿,我叫小凉河,不用还了…
说着,转身走进巷子。
路过窗口,潇沉下意识看了眼。
那小女孩的眼睛,果然跟白天完全不同。
眼皮掀开,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瞳孔。
清明得像口被月光照透的浅井,里面没有一丝浑浊乳白的痕迹。
小乞丐走远,潇沉皱了皱眉。
这人的眼睛白天看不见,晚上看得见。
还是白天装看不见,晚上才露出真的?
不过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灯笼照不到的暗处。
潇沉转过视线,落在墙根下那个邋遢男人身上。
男人正低头用手掌把碗里那三枚铜板小心拨到碗底收拢,然后一枚一枚摸出来,塞进怀里贴身的布口袋里。
坐直身子,撩了一下衣摆。
低头看着被树枝绑着的腿,指腹沿着树枝和破布条相接的地方轻轻按了一圈,疼得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牙关咬得咯咯响。
潇沉轻轻摇了摇头,把窗户合上。
在黑暗中站了会儿,脱了外衣躺回床上。
第三天,裘钟还是没回来。
潇沉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傍晚。
下楼时候,碰见店小二正在楼梯口擦栏杆,便随口问了一句,隔壁那位爷回来过没有?
店小二摇摇头,把抹布拧了一把水,没有呢客官,这两天都没见着那位爷的影子…
说完又补充道,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您安心住着就行,房钱已经付了…
潇沉点了点头,回了屋,在桌边坐下,端起茶壶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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