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站在堂屋门口,灰蓝道袍被风掀了掀。
师姐,这是师父留给我的…
师父留给你的…
白净道姑重复了一遍,声音拖得很长。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
展开来是一道帛书,上头盖着方方正正的朱印。
城主贺兰山的令,静心观所占之地乃城中公产,无文书可证系师门私产,贺城主允我收回…
把帛书往前递了递。
你若不服,可以去找贺城主当面说…
道姑没接。
看了那卷帛书一眼,又看向白净道姑的脸,半晌,轻轻点了下头:贺城主的令,我不能不认…
白净道姑听见,笑得更深了些。
将帛书收回袖中,负手踱了两步,在院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小枣树上停了停。
这棵树倒是不错,回头砍了做几把剑鞘…
身后那年轻女子凑上来,扯了扯袖子:师叔,那她住哪儿?
白净道姑偏头看了道姑一眼,三日内搬走,东西可以带走,地契留下,哦,没有地契,那就把钥匙留下吧…
道姑站在门框前,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丫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手里攥着铁剑,指节白了。
你们凭什么!
柳丫开口,声音压着,但一股火从嗓子眼里直往外顶。
柳丫…
道姑没回头,只是叫了一声。
白净道姑身后那年轻女子听见,笑了,哟,这丫头嗓门不小,你说凭什么?凭我家师叔跟贺城主认识,凭这地是城里的,你还问凭什么?你谁啊你就问凭什么?
柳丫的脸腾的红了,从耳根烧到额头。我师父在这儿住了三年!
三年怎么了?
年轻女子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抬着,抱着胳膊,我还在山下那间铺子里吃了三年面呢,面馆就是我的了?你这脑子…
钟灵…
白净道姑叫了一声,语气不重,也没拦的意思。
钟灵退回去半步,嘴上没停,师叔,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啊,学了两手剑就觉得自己有资格跟人讲道理了…
柳丫听着,一步迈了出去。
剑没离手,但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
肩膀一沉,剑柄朝前,姿势已经拉出来了。
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胳膊上的筋一绷一绷,牙齿咬得腮帮子鼓起来。
你再说一遍!
院里安静了一瞬。
白净道姑站在旁边,拂尘搭在臂弯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钟灵上前一步,开口道:再说一遍怎么了,花架子,打你都用不上三招!
说着,也摆开了架势。
够了…
这时,道姑从门框边走出来,到了柳丫身边。
伸手按住柳丫的手,柳丫挣了一下,没挣开。
收剑…
柳丫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眼睛盯着钟灵没挪开。
收剑…
铁剑慢慢垂下来。
柳丫咬着下唇,出了血印,手指一根一根从剑柄上松开。
道姑把她往身后拉了一步,自己挡在前面。
白净道姑这才抬起眼皮,扫了柳丫一眼,又看向道姑。
你这徒弟脾气挺大,不过年纪小,我不计较…
道姑没接她的话,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这块地吧…
白净道姑挑了挑眉。
不就是想要《青玉枢机经》吗…
道姑顿了顿,师父当年传给我的时候,你就在门口站着…
白净道姑听着,脸上从容薄了些,眉头微微蹙起来。
当中什么缘故,你自己清楚…
话音落,院里刮过一阵风。
枣树上的枯叶晃动着,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
白净道姑听着,笑了笑,师妹,你拿死人说的话来堵活人的路,是不是有点儿…
道姑直接开口打断,我也不怕告诉你,师父交代过,若是我保不住,直接毁了就是…
白净道姑听着,脸色变了。
没有发作,只是看了道姑很久,然后转了个身。
钟灵愣了一下,追上两步,师叔,那她…
五人鱼贯而出。
脚步声远去,山道上安静下来。
师父…
早些休息…
道姑说着,进了屋。
潇沉收回目光,苦笑了下。
看来这师徒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不过也没什么,毕竟柳丫活着。
活着,就好。
过了会儿,柳丫进了屋。
潇沉把地方记下,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夜里,主街上挂满了灯笼。
一串串从这头连到那头,把石板路映得光斑晃动。
路边摊子冒着热气,卖馄饨的敲着勺沿当当响,卖酒的正往碗里倒,酒香混着油烟气漫了半条街。
三三两两佩刀带剑的人从街上过,有的高声说笑,有的闷头走路。
偶尔有目光撞在一起,碰出一点火星子,又各自移开。
天下会武快开了,城里的客栈几乎住满。
潇沉从城东绕了两条巷子回到鸿宾楼,楼里灯火通明。
跑堂的端着托盘在桌缝里挤来挤去,二楼雅间里不停传出猜拳声和拍桌子的动静。
潇沉低头进门,避开一个端着热汤的伙计,沿着楼梯上了楼,推开房门,反手关上。
修炼了会儿,躺床上睡了
梦里,回了安宁。
安宁还在,但也不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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