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工事与防务。”陈冲的手指沿着桌面轮廓移动,“现有谷口矮墙、壕沟、哨卡,只是皮毛。五年内,需沿山谷外围险要处,择地修筑至少三处永久性寨堡,与主谷成犄角之势。主谷防御需进一步加强,增筑碉楼、暗堡,储备滚木礌石。所有进出通道,需设多重关卡,明哨暗探,织成密网。要做到——即便有万人来攻,亦可据险坚守,耗其锐气,待其自溃!”
“其四,内务与人心。”陈冲看向阿禾、青苇等人,“‘屯垦律’需更细化,更公平。‘工分制’、‘识字班’、医寮、匠坊,皆需完善。要使谷中之人,不仅为活命而来,更为安身立命、保卫家园而战。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病有所医,功有所赏,过有所罚。如此,人心乃固,根基乃牢。”
他一口气说完,草棚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众人眼中跳跃的、混合着震惊、亢奋与巨大压力的光芒。五年,八千到一万人口,一万五千亩田,三千常备兵,外围寨堡……这每一项,听起来都如同天方夜谭,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心血,更伴随着无数未知的风险。
“五年……三千兵……”赵破虏喃喃重复,眼神锐利如鹰,“若成,据此山险,拥此兵甲,方圆数百里,谁敢小觑?”但他随即眉头紧锁,“然则,粮从何来?兵甲何出?人口骤增,如何管束?外界岂能坐视?”
“粮,从田里来,从山外来,也从……将来可能有的‘外面’来。”陈冲语焉不详,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兵甲,靠工械坊,也靠……缴获。人口管束,靠你我的规矩,也靠共同的利害。至于外界……”他顿了顿,“这五年,便是我们与外界‘周旋’的时间。郡府那边,仍需虚与委蛇,维持‘屯垦’之名。杨家,或其他潜在之敌,需加倍警惕,防范,必要时……也需有所应对。总之一句话,这五年,我等要像山间竹笋,在泥土下默默扎根,拼命吸收养分,待到春雨雷鸣,便破土而出,直指苍穹!”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此非易事,可谓九死一生。然则,坐以待毙是死,冒险一搏,或有一线生机,乃至……一番作为。诸位,可愿与我陈某,立此‘五年之约’,搏一个不一样的将来?”
石勇“霍”地站起,脸色涨红:“有什么不愿的!陈书佐,我石勇这条命,两年前就该饿死在路边的!是您带着大家,在这山里挣出一条活路!如今前头是刀山火海,我石勇也跟着您闯了!”
阿禾、青苇等人也纷纷起身,年轻的脸庞上写满决绝:“愿随书佐!万死不辞!”
赵破虏最后一个缓缓站起,他没有看旁人,只是盯着陈冲,那双历经沙场的眼睛,仿佛要看穿陈冲平静表面下更深层的东西。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棚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五年,三千兵,固若金汤……然后呢?”
然后呢?
这三个字,像三块巨石,投入众人刚刚因激昂誓言而泛起的波澜中,激起更深沉的、无声的巨浪。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陈冲身上。
陈冲迎着赵破虏那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的审视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回位子,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清茶,缓缓呷了一口。茶水冰冷苦涩,却让他沸腾的思绪,也随之冷却、沉淀。
然后呢?赵破虏问的,不是五年后山谷会变成什么样,而是五年后,他们这些人,要做什么?三千精兵,万石存粮,坚固堡垒……拥有了这些力量之后,是继续偏安一隅,做这伏牛山中的土皇帝?还是……走出去?
走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主动卷入那即将席卷天下的乱世洪流,意味着与郡府、与朝廷、与各方豪强、与无数未知的敌人正面碰撞,意味着鲜血、死亡、背叛,也意味着……或许有更广阔的天地,更高的位置,乃至……青史留名,或遗臭万年。
陈冲放下茶碗,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茫然、或隐含期待的脸。他不能现在就说出来。时机未到,人心未固,实力未成。过早暴露野心,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灾难。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压住一切躁动的力量:“然后?然后,便是看这天时,察这地利,观这人和。然后,便是让我等,让我等身后这数千、乃至将来可能的上万弟兄家眷,在这乱世之中,不再为人鱼肉,而有……选择如何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资格。”
他没有说“争霸”,没有说“逐鹿”,只说“选择如何活下去”、“活得更好”。但这含糊的话语背后,那未曾言明的巨大可能性,那沉甸甸的、关乎未来道路抉择的重量,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赵破虏深深看了陈冲一眼,没有再追问。他听懂了陈冲的未尽之言,也明白了这“五年之约”背后,所承载的,绝非仅仅是“自保”那么简单。他缓缓坐回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归于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决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革鼎新莽请大家收藏:(m.2yq.org)革鼎新莽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