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项,是“观察”与“打探”。陈冲列出长长的清单:途经郡县的城防是否加强?市面粮价波动?流民数量与去向?官军调动频率与方向?地方豪强有何异常举动?有无新起的“盗匪”或“义军”?民间流传何种歌谣与传言?他教导学员,如何以闲聊、购物、问路、甚至听人吵架的方式,看似无意地套取信息;如何观察市集、码头、客栈、城门等人员往来密集处的细节;如何记忆关键人物的相貌、车马标志、对话片段。
第三项,是“记录”与“传递”。陈冲设计了数套简单的密语系统,有的利用《千字文》或常见药方歌诀的字符位置对应,有的利用特定商品的价码组合,还有的利用孩童涂鸦中的特殊标记。他要求学员必须熟练掌握,能将重要信息浓缩为几句看似寻常的话语或记号。同时,训练他们用炭笔在粗布、竹片甚至树皮上,以极小字迹快速记录要点。
第四项,是“反侦察”与“应急”。教导他们如何识别可能的跟踪与盘查,如何利用地形、人流摆脱监视,如何在被怀疑时从容应对,乃至在万不得已时,如何销毁证据、传递警报。陈冲反复强调:“尔等首要任务是活着,并把消息传回来。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冒险,更不轻启衅端。”
训练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期间不断有人因不适应或考核不合格被淘汰,最终剩下二十二人。陈冲根据他们各自的特点、口音与“出身”,将他们分为数组,赋予不同的任务与目的地。
第一组,六人,目标关中长安及周边。扮作往来于关中与南阳之间的行商、运送漆器丝绸的伙计,重点打探朝廷政局、对匈奴用兵情况、关中民生、以及是否有大规模向关东调兵遣将的迹象。
第二组,八人,目标河北、河内、河东等“盗匪”蜂起之地。直接混入流民队伍,或扮作逃荒的难民、投亲的百姓,深入颍川、汝南、乃至巨鹿等地,切实了解“赤眉”、“绿林”等势力的规模、动向、诉求,以及官军剿抚的实效。
第三组,五人,目标南阳、荆州北部。扮作游学士子、寻访亲友的子弟,重点观察南阳地方豪强(如刘氏宗亲)动向,荆州刺史部的态度,以及长江沿岸的治安与物资流通情况。
第四组,三人,目标弘农郡城及周边。扮作寻常商贩、工匠,就近监视郡府、杨府及其他本地豪强的异常举动,收集市井流言,并负责与更远方向回来的“游枭”进行间接联络、传递消息。
陈冲为每组指定了负责人,明确了主要任务、联络方式(利用郡城及几个预设中转站的“死信箱”)、回报周期(或定期,或有重大发现立即通过备用渠道示警)。每人都领取了少量银钱、符合身份的衣物道具,以及一份写有密语对照与紧急联络方式的、可吞服的薄绢。出发前夜,陈冲与赵破虏亲自为他们饯行(只有清水与粗饼),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叮嘱与沉重的期许。
“记住你们的身份,记住你们的家人都在谷中期盼。带眼睛去看,带耳朵去听,用脑子记,用性命保。我要的不是道听途说,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实情!”陈冲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绷紧的脸,“活着回来。”
次日黎明前,这二十二名“游枭”,如同水滴汇入溪流,悄无声息地离开山谷,消失在莽莽群山与通往四面八方的道路之中。他们带走的,是陈冲对外部世界的渴望与焦虑;留下的,是山谷中又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等待与悬念。
阿禾在“公库”最隐秘的账册上,记下了第一笔“游枭”派遣的专项开支。石勇加强了各处关隘的盘查,既防奸细混入,也为可能归来的“游枭”预留隐秘通道。赵破虏的日常操练中,多了些关于侦察、反跟踪的零星内容。而侯五,则从几个突然“消失”的熟面孔(那二十二人中的个别)和营中隐约的传言里,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设法将“陈冲秘密训练并派出一批人出山,目的不明”的消息,通过极其曲折的方式,传给了山外的杨府。
杨伯安接到这条语焉不详的密报时,正在欣赏一幅新得的古画。他放下画轴,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群山的方向,眼神幽深。
“派人出去了?是想买粮?还是……探路?”他低声自语,随即冷笑,“不管他想做什么,把眼睛和耳朵放出去,总比闷头在山里瞎搞强。不过,既然他派了人出去,那外面的人,也就有机会……进去了。告诉侯五,留意任何从山外回来的、或新近入山行迹可疑者。或许,陈冲这‘探报网络’,也能成为我们的‘顺风耳’。”
伏牛山谷内,春耕夏耘依旧,操练呼喝未歇。但一片无形的、由二十二双眼睛和耳朵构成的、极其脆弱的网,已然悄然撒向中原动荡的棋局。这网能否捕回关乎生死的信息,又会否被更强大的对手撕裂甚至利用,犹未可知。陈冲知道,这是他必须迈出的一步险棋。乱世求生,不能只做埋头沙土的鸵鸟,必须尝试着,去看清那即将席卷一切的滔天巨浪,究竟从何方而来,又蕴含着何等毁灭与……机遇的力量。
喜欢革鼎新莽请大家收藏:(m.2yq.org)革鼎新莽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