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嘈杂的争论。田戎坐在主位上,不置一词,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每一个发言者的脸上来回扫过,像一头沉稳的老鹰俯视着巢中争论的雏鸟。
争论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仍然没有达成一致。主战派和主降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眼看着天色将晚,一名始终没有开口的年轻谋士忽然站起身来,向田戎拱了拱手,说了一番让堂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他说:“各位争论战与降,却忘了事情本可以折中而行。”他转头看向田戎,“主公可还记得,陈冲曾经说过一句话,‘归附者,善遇之’。他没有说归附的人必须亲自去长安。如果主公愿意归附陈冲,但请求留守齐地,不亲赴长安——这是一个两全之策。主公保全了宗族和性命,陈冲得到了齐地的土地和忠诚,双方各取所需。”
堂中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仔细咀嚼着这个提议的用意。田戎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一个被反复掂量过无数次的念头,终于被这个谋士清晰而准确地放到了台面上。
田戎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若是这样,陈冲会答应吗?”
年轻谋士说:“主公可以派人去试探。若是答应,自然最好;若是不答应,再作其他的打算也不迟。但无论如何,主公不会吃眼前亏。”
这一晚,议事堂的灯火燃到了深夜。最终,二十来人中,多数人默认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第四天,田戎又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直到第五天的清晨,他终于再次走出房门,召来田叔,一字一句地交代了一番话。
他说:“你再去一趟长安,告诉陈将军,就说我田戎愿率齐地诸家归附革军,不再自立旗号。但我年迈体弱,兼之齐地尚有诸多事务需要料理,请求将军恩准,容我留守齐地,待将军召唤时再赴长安觐见。”
田叔听罢,躬身领命,连夜收拾行装,准备启程。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笼罩在晨曦中的临淄城——它的城墙依然高大,它的街道依然繁华,但一个时代即将在它城门内落幕。
田戎站在府门前的青石台阶上,目送田叔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秋风吹动他衣袍的下摆,他扶着门框,久久没有动。身后,那幅挂在堂上的齐地舆图,在光影中静静地悬挂着,像一片即将易主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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