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的呼吸在耳边规律地起伏。
林澈趴在她背上,视线随着她的步伐晃动。老旧居民区的屋顶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灰黑色的波浪,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苏玥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承重梁的位置,避开那些已经腐朽的木板。她背着一个人,动作却轻得像猫。
从药店阁楼撤离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林澈能感觉到苏玥后背的汗湿透过两层布料渗过来,她的体温比平时高,肌肉在持续发力下微微颤抖。但他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轻。楼下那辆厢式车在苏玥背着他翻过屋顶边缘时,车灯确实闪了一下——不是转向灯那种规律的闪烁,更像是有人从车里向外看时,手电筒光在车窗玻璃上的短暂反射。
他们被发现了。
或者说,至少被怀疑了。
“左边。”苏玥突然低声说,身体向左倾斜。
林澈下意识收紧手臂,避免滑落。他们从一处矮墙翻下去,落在两栋楼之间不足一米宽的窄巷里。垃圾的酸腐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猫尿和潮湿霉变的气味。苏玥没有停留,沿着巷子向前疾走,脚步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西边巷子。
第三个垃圾桶。
林澈在昏沉中努力回忆老板娘的话。那女人把粥碗递给他时,眼睛看向窗外,声音压得很低:“西边巷子,第三个绿色垃圾桶,后面墙砖是松的。里面有个铁盒子,防水。钱不多,两万左右,够你们撑一阵。”
当时苏玥正在检查屋顶通道,没有听见这段对话。老板娘说完就转身下楼了,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粥烫,慢点喝”。
现在他们就在这条巷子里。
老城区的巷子像迷宫,路灯隔三差五地坏着,黑暗一段接着一段。苏玥在第三个垃圾桶前停下。那是个墨绿色的塑料桶,边缘裂了口子,里面塞满了黑色垃圾袋。她让林澈靠墙坐下,自己蹲下身,手指沿着垃圾桶后方的砖墙摸索。
砖墙是八十年代常见的那种红砖,水泥勾缝已经风化脱落。苏玥的指尖在某块砖上停住,轻轻一推——
砖块向内陷进去半寸。
她用力一抠,整块砖被取了出来。墙洞里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表面锈迹斑斑,但边缘的橡胶密封条还很完整。苏玥取出盒子,迅速将砖块塞回原处,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拿到了。”她回到林澈身边,打开盒盖。
里面是两沓百元钞票,用橡皮筋捆着。钞票很旧,边缘有些发毛,但都是真钞。苏玥抽出几张对着远处路灯的微光看了看水印,点点头,把盒子整个塞进自己背包的夹层里。
“走原路返回,从东边出——”她的话戛然而止。
林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巷口。
大约五十米外,巷子与主干道交汇的路口,阴影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微弱的光,像是玻璃或金属在远处车灯扫过时的瞬间反光。但那个位置没有商店橱窗,没有停着的车辆。
只有一个人影。
苏玥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没有犹豫,一把将林澈重新背到背上,转身就朝巷子深处跑。不是原定的东边出口,而是相反方向——一条更窄、更暗的死胡同。
“有人?”林澈在她耳边问,声音压得极低。
“望远镜。”苏玥只回了两个字。
死胡同尽头堆着废弃的家具:一张断了腿的沙发,几个破纸箱,还有不知道谁家扔掉的旧雨棚,塑料布已经开裂,耷拉在砖堆上。苏玥钻进沙发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把林澈放下来,自己蹲在靠外的位置,从沙发破洞里向外看。
林澈背靠着冰冷的砖墙,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肾上腺素正在强行让大脑清醒。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咳嗽的冲动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他用力咬住下唇,把那股痒意压下去。
不能咳。
绝对不能。
巷口那个人影动了。他走进巷子,步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相同。路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中等身材的轮廓。他穿着深色夹克和工装裤,很普通的打扮,但走路的姿态——
林澈想起在工业园附近见过的那些人。深蓝的安保人员走路时肩膀会微微前倾,那是长期保持警戒姿态形成的习惯。而眼前这个人,他的步伐更松弛,但每一步落地时重心转换的方式,透出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会有的精确。
那人停在第三个垃圾桶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形状像对讲机,但侧面有天线。他举起设备,对着墙壁扫描。设备屏幕发出微弱的蓝光,映亮了他的下半张脸。大约三十岁,下巴线条硬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扫描持续了三十秒。
然后他收起设备,转身,目光沿着巷子扫视。他的视线在死胡同方向停留了两秒。林澈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苏玥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重,是警告,也是安抚。
那人最终朝巷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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