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摩擦铁锈的沙沙声,粗重的喘息声,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这些声音包裹着他,成为这片黑暗里唯一的节奏。
他像一条钻入城市锈蚀血管的虫子,缓慢地、笨拙地、向着无人知晓的深处,蠕行而去。
怀中的布片贴着胸口,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那是他此刻全部的方向,全部的重量,全部的理由。
锈梯在身下颤抖。
林澈的左手死死抠住梯级,指节已经僵成爪状。他挂在竖井中央,上下都是同样的黑暗,像被浸入一罐凝固的墨汁里。脚底踩着的横梯在他刚才挪动时发出不祥的嘎吱声——不是金属疲劳的呻吟,而是更尖锐的、铁锈层整体剥落的脆响。他不敢再动了。
呼吸。
先调整呼吸。
胸腔起伏得很慢,每次吸气都能尝到空气里悬浮的铁锈颗粒,黏在舌根和喉咙上,带着陈年的腥甜。汗水沿着脊柱往下淌,在腰际汇成一小洼,又被贴身衣服吸收,变成湿冷的贴敷。右臂依然垂着,肩关节传来的钝痛已经麻木,变成一种遥远的背景音。
他侧过头,脸颊贴着冰凉的梯级,向上看。
井口消失了。
不是看不见,而是彻底消失——那点幽蓝的微光,那个邮票大小的苍白方块,全没了。上方只剩下一团更浓稠的黑暗,像某种凝固的物质,压在头顶不到十米的地方。屏蔽场破裂后,理事会探针的余光曾短暂照亮过井壁的轮廓,但现在连那点余光也熄灭了。他猜是“敲门”协议进入了更深层的扫描模式,调用了不同频段的光谱。对现在的他来说,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便井口还在,他也看不见了。
意味着如果上方有物理渗透小队抵达,垂下强光手电,他在井壁上投下的影子会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而他只能靠耳朵判断他们离自己还有多远。
意味着他被困在这段锈梯上,上下不得。
林澈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梯级上。铁锈粗糙的颗粒扎进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他需要休息,只需要五分钟——不,三分钟——让左臂从濒临痉挛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让过度拉伸的背部肌肉停止那种颤抖。
怀中的布片硌着胸口。
他睁开眼。
向下。
脚下的黑暗深不见底。但阴冷的气流持续从下方涌上来,拂过他汗湿的脸颊,带着与上方完全不同的气息——不是铁锈和霉菌的混合,而是更干净的、近乎无机质的冰冷。有空气流动,就有空间。有空间,就有可能。
梯级又在响了。
不是他踩的那一级,而是更下方的。一连串轻微的、此起彼伏的嘎吱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沿着梯子向上攀爬。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自己的喘息掩盖。但林澈听到了,并且立刻僵住。
不是理事会。理事会不会用这种方式下来。
那是什么?
他屏住呼吸,试图让心跳也慢下来,把全部的听觉都沉入那片黑暗。
嘎吱。
嘎吱。
嘎吱——
声音停止了。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下方很深的地方,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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