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托付给他的,是一份遗嘱。
而他正躺在驶向解剖台的囚车里。
这种对比带来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但也将他的意志淬炼得更加冰冷坚硬。无力感是奢侈的情绪,他现在负担不起。
他必须在这移动的囚笼中,在监测仪的监视下,找到利用那“半毫米裂缝”和“微弱共鸣”的方法。
时间,在每一次颠簸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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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计数到第二十一轮循环时,车辆明显转弯。
林澈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微微右倾,左腿骨折处的疼痛加剧了一瞬。他维持着呼吸节奏,但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脊柱锚点处。
那丝指向西北的共鸣,**极其轻微地增强了一丝**。
就像调频收音机在转动旋钮时,某个电台的信号突然变得清晰了一刹那,然后又模糊下去。
车辆转弯结束,驶入直道。
共鸣恢复原状。
但那个变化被林澈敏锐地捕捉到了——**第二个节点的方向,或许并非完全直线,而是与某些道路或地下结构相关?** 如果押运车的路线恰好与“共鸣轴线”有短暂重合,信号就会增强。
这意味着,节点可能埋设在城市地下网络的某个特定位置。
也意味着,如果车辆改道……
“前面真施工了。”前舱传来押运人员的声音,带着烦躁,“导航显示要绕行西郊辅路,多走八分钟。”
“绕吧。总比堵着强。”
引擎声变化,车辆再次转弯。
林澈在“昏迷”中,继续计数颠簸。
第二十二轮,二十三轮……第三十七轮。
每一次颠簸,他的目光(通过眼缝)都会扫过那颗松动的螺丝。在刚才一次较大的震动中,他仿佛看到螺丝边缘**震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新鲜的金属碎屑**。
碎屑在暗红色光线下泛着极细微的亮光,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这说明,螺丝的松动可能在加剧。
或者,螺丝连接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中发生了摩擦。
无论是哪种可能,那半毫米的缝隙都在发生变化——从一个静态的“不完美”,变成了一个动态的、可能产生未知影响的“变量”。
就在这时,车厢前部的密封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内部锁扣被打开。
一个押运人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二十分钟。我去后面检查一下样本固定和监测仪,你盯着点导航,西郊辅路那边路况不好。”
“嗯,快点。”
脚步声靠近。
林澈立刻将意识收敛到极致。
连那丝对共鸣和螺丝的专注都强行散去,所有思维活动降到最低限度,彻底“沉浸”在昏迷的虚无中。心跳被意志压制到每分钟五十二次——深度昏迷患者的典型心率。呼吸变得更加绵长,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他能感觉到一个人影站在担架床边。
手电光束扫过他的身体,白光透过眼皮带来一片模糊的橙红。光束重点在手腕、脚踝的束缚带上停留,然后移到胸口监测仪的位置。
押运人员似乎在查看监测仪屏幕。
几秒钟后,光束移开。
然后,那人蹲了下来。
林澈的眼缝视野被遮挡,但他能听到声音——那人正在**检查设备柜**。
手指敲击柜门的声音,沉闷的“咚咚”两下,像是在确认柜体是否牢固。然后是……**试图拧动那颗松动螺丝的、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金属与金属摩擦的细响,持续了大约两秒。
停下了。
押运人员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澈还是听清了:“……滑丝了?算了,不影响。”
他似乎放弃了拧紧,只是用手按了按面板,确认没有更大松动,便站起身。
脚步声离开。
密封门再次关闭,“咔哒”锁上。
林澈在“昏迷”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让意识重新聚焦。
那颗螺丝,还在。
而且,押运人员的检查确认了它“滑丝”——这意味着螺纹可能已经损坏,无法再拧紧。它可能更容易被移除,或者,后面连接的东西可能已经因为长期松动而产生位移。
更重要的是,检查者没有重视它。
“不影响”。
这三个字在林澈的意识里反复回响。
在专业的押运流程中,一个“滑丝”的螺丝被判定为“不影响”,说明它连接的很可能不是关键系统。可能是装饰板,可能是无关紧要的接线盒盖板,也可能是……
一个未被记录的应急接口或检修通道。
车辆微微倾斜,开始下坡。
引擎声变得更加低沉,转速表指针下落。林澈通过身体感知判断,这个坡道较长,坡度大约五度。
距离“7号中心”,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他的“昏迷”中,右手食指在束缚带允许的、极其微小的范围内,**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幅度小到连监测仪都未必能捕捉——那更像是一次无意识的神经抽搐,深度昏迷患者偶尔会出现的生理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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