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在头顶明灭。
每一次闪烁的间隙,都像有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林澈躺在担架床上,能感觉到金属床架传来的细微震颤——那不是车轮碾过地砖的颠簸,而是更深层的、从建筑骨骼里渗出来的脉动。
“摇篮”在呼吸。
研究员A推着床沿,脚步急促。白色制服的下摆在快速行进中扬起又落下。林澈的视线被固定在仰躺的角度,只能看见天花板上那些老旧的荧光灯管,灯罩边缘积着灰,有几处锈迹像干涸的血。
腰侧的束缚带在每一次颠簸中,都会发出轻微的“嘶”声。
三厘米。
这是他花了十七次颠簸、三次转弯、两次急停,用最微小的肌肉收缩和重心偏移,从那条高强度塑料带子上撕扯出来的空间。左腿骨折处的钝痛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嗡鸣,但此刻他需要的是右腰侧那一点点活动的余地。
左手手腕的伤口在发烫。
不是炎症的那种热,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牵引感——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从那道伤口里伸出来,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正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林澈在担架床又一次颠簸时,让左臂顺着惯性向外滑了半寸。
手腕擦过床沿。
湿润感。
血液渗出来了,不多,但足够在金属边缘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需要更多。需要让血滴落在地面,或者蹭到墙壁。苏玥的血曾经在墙上画出坐标,那么他的血呢?这具被“交换廊道”识别为“契约持有者”的身体,血液里到底编码了什么?
“快点。”研究员B的声音从床尾传来,“交接区在C-7,还有三百米。”
“知道。”研究员A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这鬼地方的通风系统怎么回事?嗡鸣声越来越大了。”
确实。
除了地底的脉动,走廊两侧的通风口正发出不正常的低频嗡鸣,像是老旧的鼓风机在超负荷运转。林澈的眼角余光瞥见右侧墙壁——那里有一个老式的金属网格检修口,网格盖板边缘的螺丝已经锈蚀,盖板微微向外凸起。
而在担架床右侧,距离他右肘大约四十厘米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紧急制动把手。
金属的,漆面剥落。
计划在脑海里成型,像冰冷的齿轮一个个咬合:利用下一次大幅颠簸,让身体产生向右侧的惯性滑动,用右肘撞击制动把手。如果力道足够,担架床会突然锁死,而推床的研究员会因为惯性前冲——
“滴——”
研究员A腰间的通讯器响了。
急促的蜂鸣声在走廊里格外刺耳。研究员A的脚步顿了一下,单手推着床,另一只手摸向通讯器。
“这里是样本转运组A-3,正在前往C-7交接区,请讲。”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很急,透过劣质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样本血液的初步基因比对有结果了——”
林澈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不是故意的伪装,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血液?他们什么时候采的血?是在押运车上,他假装昏迷的时候吗?还是刚才在准备间,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在他手臂上贴电极片的时候?
“——显示与‘星尘计划’早期‘原型-阿尔法’系列有高度同源性!”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连地底的脉动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滞。研究员A的脚步彻底停下,担架床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不可能。”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认知被颠覆的惊骇,“‘原型-阿尔法’系列三十年前就全部……全部销毁了。数据库里只有档案,没有活体样本。立刻暂停转移!原地待命,等待‘遗产保护委员会’的人介入!”
“遗产保护委员会?”
研究员B的声音变了调。那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接近敬畏的、混杂着恐惧的情绪。林澈听过这种语气——在那些老员工提起公司创始人时,在底层研究员说起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项目时。
那是面对“神话”时的语气。
“那不是只处理‘星尘’遗物和最高机密样本的……”研究员B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清楚了。
林澈躺在担架床上,感觉冰冷的荒谬感从脊柱一路爬上来,爬过后颈,爬进大脑。原型-阿尔法?三十年前?遗产?他的血液里编码的不是契约,不是锚点,而是某个早就该被埋葬的、古老悲剧项目的……
遗产。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意识。他不是逃犯,不是异常样本,不是契约执行人——他是遗产。是某个三十年前就该销毁的东西留下的残骸,是档案柜里发黄纸张上的一个编号,是“星尘计划”早期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
什么东西。
八万三千份回响在意识深处安静悬浮。那些悲伤、愤怒、麻木、希望的情感脉冲,此刻突然有了更具体的背景:他们是不是也是“原型”系列?是不是也是某个更早、更原始的悲剧的组成部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我拥有了智能AI大脑请大家收藏:(m.2yq.org)我拥有了智能AI大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