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栖息在那株贯通天地的巨木之巅,沉入各自无边的推演与寂静。
记忆的帷幕彻底落下。
陆压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那气息离开唇边便化作几缕细微的金色火苗,旋即熄灭在扶桑树清凉的荫蔽下。
他仍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属于金乌的心脏在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滚烫的血液,也泵出那份源自血脉传承的、近乎窒息的责任与迷茫。
“轨迹……无规律?”
他重复着扶桑树方才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嚼得很慢。
忽然间,某个一直被忽略的细节,像深水中的气泡般猛地蹿升上来,炸开一片冰冷的清明。
不是规律,也不是完全的无序。
或许……那只是一种被更庞大、更古老的“秩序”
所覆盖的表象?就像河图洛书上那些看似杂乱的星点,实则暗藏着连圣人都难以尽窥的天地至理?
他猛地抬头,目光似乎要穿透扶桑树浓密的枝叶,直抵那无尽高远处、亘古运转的星穹。
贪狼的凶戾,破军的决绝,紫微的孤尊……太阳的暴烈,太阴的幽邃……五颗星,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与位格,被一个生硬的五芒图案强行连接。
那真的只是随手一划吗?
还是说,在久远到连河图都尚未诞生的年代,在混沌未分、青莲摇曳的虚无里,某种“五星合力”
的雏形,便已随着盘古大神截取的那片星河,一同烙印在了这洪荒宇宙的根基之中?
这个念头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接近战栗的……了悟。
若真如此,周天星斗大阵从来就不是完整的。
它一直缺失了另外三只“眼睛”,一直以阴阳双极的残缺姿态运转。
而催动它、支撑它的,也从来不是两件至宝,而是某个早已失落于时光长河深处的、关于“五”
的古老契约。
那么,另外三件镇物……又是什么?它们现在何处?
陆压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翻腾的思绪。
但那个尖锐的五芒星图案,却仿佛烙铁般,清晰地印在了他意识的黑暗里,挥之不去。
扶桑木的枝叶在风中静止了一瞬。
“你说……周天星斗大阵,或许根本不需要那个固定的核心?”
树身内部传来迟缓的震动,像是古老齿轮重新开始转动,“没有阵眼,星辰之力反而能自由流动?”
站在树下的身影没有回答。
他仰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投向更高远的地方。
片刻之后,他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光晕,化作一道流火撕裂长空,直往九霄之外而去。
留在原地的古树仍在低语。
“怎么可能……”
每一片叶子都在轻微颤抖,“任何阵法都需要锚点。
没有锚点,力量如何汇聚?东皇陛下当年的构想,难道真的走错了方向?”
它得不到答案。
风穿过枝桠,发出空洞的呜咽。
同一时刻,金鳌岛的云雾被一道黑影划开。
端坐于玉座上的女子抬起眼帘,眉心微蹙。”才离去不久,为何又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来者躬身行礼,羽翼在身后收拢。”奉陛下之命,特来请教一事。”
“若是为了帝俊与太一留下的遗泽,那滴精血已是最后之物。”
女子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座的扶手,“妖族再无隐藏的底蕴。”
“并非为此。”
黑影抬起头,眼中闪过暗沉的光,“陛下想问的是——娲皇可曾听闻过‘星图’二字?”
女子指尖的动作停了。
“星图……”
她重复这个词,目光投向殿外流动的云海,“你指的是,记载星辰轨迹之物?”
“正是。”
漫长的沉默笼罩大殿。
云影在地面缓慢移动,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终于,女子缓缓开口,声音里浸着遥远的回忆。
“本宫成圣之后,便离了洪荒,在天外另辟道场。
那一年……周天星斗大阵第一次被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击破,帝俊孤身来到星河深处。”
她顿了顿,仿佛在重新翻阅记忆的卷轴,“他在星辰之间徘徊,试图找出规律。
本宫现身与他交谈过几句。
他说,星辰的轨迹看似杂乱,却又隐约存在着某种联系。”
玉座上的身影微微前倾。
“后来,太一也来了。
他们兄弟二人在星河中枯坐了不知多少岁月,终于摸到一丝头绪——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直到最终决战,巫族与妖族血染不周山,他们也没能彻底参透星辰运行的秘密。”
她的目光落回黑影身上,“此事本该无人知晓。
你从何处听来?”
“陛下所言。”
黑影的声音低沉下去,“也是陛下命臣前来询问。”
女子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十二亿九千六百万颗星辰。”
她报出这个数字时,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敬畏的意味,“那是盘古开天时定下的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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