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最终开口，语气平淡，“谁能算尽一切？西方有圣人出世，确实不在我最初的推演之中。”
“天机早已混沌如沸，你又如何能断定西方必将兴起？”
罗喉追问。
通天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说道：“好在棋局不止一步。
下一场劫数注定西方气运升腾，但气运所钟，未必就是西方教。”
他想起多宝——如今的多宝如来。
化胡为佛，看似背离，实则是更深远的落子。
“这一劫尚未落幕，你已布局下一劫？”
罗喉的声音里透出些许讶异，“未免太过遥远。”
劫数何时降临、应劫者何人、战场在何处——这些都是连圣人也无法窥破的迷雾。
布局未来之劫，听起来近乎妄言。
“不过是早做准备罢了。”
通天的目光从金鳌岛移开，投向更远处烟尘弥漫的战场，“截教会赢两次。”
他确信天道不会允许洪荒彻底崩毁。
天道既已生出意识，甚至有了形骸，便绝不愿退回混沌。
有些底线，天道自会牢牢守住。
所以他可以放手一搏。
封神之劫，截教要赢。
西游之劫，佛门当盛——但那是他的佛门。
金鳌岛的钟声在风里飘得很远。
多宝如来忽然侧过脸，视线掠过重重云海，望向西方。
只差一瞬，两道目光或许就会相遇。
但通天早已将注意力转回了厮杀正酣的封神战场。
“此番当是决战了。”
多宝如来说。
一旁的女娲微微颔首：“搅局者已被牵制，太乙与大罗皆如秋叶凋零。
封神榜填满之日，便是劫气消散之时，而后……”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多宝如来沉默着。
或许是无话可说，又或许是话到嘴边却失了言辞。
他重新看向战场。
太乙金仙们的厮杀显得有些不忍直视——那些撩阴掏腹的手段，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他将视线抬高了些。
大罗们的战局则像另一幅画卷。
法宝的光焰撕裂天空，金石交鸣与法则震荡的声音混成一片。
物理的轰击与道术的波纹相互撕扯，每一息都有身影从空中坠落。
准圣们暂时停手了，默契地悬于高处观望。
双方顶层战力的差距已然明显，在大罗阶层流尽鲜血之前，他们大概不会再轻易下场。
“请诸位道友……上榜！”
一声佛号如惊雷炸响。
某位佛教大罗周身燃起血焰，气息节节攀升，短暂地撞破了那道门槛。
精血燃烧的时限，便是他生命的余烬。
“礼赞道友。”
周围的佛修齐齐合十。
并非所有燃烧精血者都能触及准圣之境，这需要根基，更需要决绝。
战场的嘶吼与爆鸣吞没了其他声音。
紫气自东方漫涌而来，铺满了整片天穹。
血雾尚未散尽的战场上，厮杀的仙神们忽然停下了动作。
封神榜在高处无声卷起，隐入虚空——它已满载。
一位七窍渗血的身影立在半空，掌风刚熄。
在他脚下，三名大罗金仙的元神正化作流光投向天际，另有五名太乙金仙的躯壳如枯叶般飘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嘴角却浮起一丝笑。
仙与圣之间，终究隔着一道天堑。
即便燃尽精血强登此境，也不过是刹那烟火。
血气翻涌的天地间，忽然静得只剩风啸。
玄武关的城楼上传来女子的声音：
“止战。”
截教与佛门的队伍闻声即退，如潮水般向关隘收拢。
“等等我——！”
一个骑在灵猪背上的身影慌慌张张追赶着队伍，不时回头张望。
他身后，剑光破空而至。
“笋王！今日必与你分出生死！”
黄龙真人执剑追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笋王猛拍猪颈，那灵猪四蹄腾云，直冲向截教阵中一名白衣女子。
“仙子救我！”
女子蹙了蹙眉，袖中飞出一枚金斗，旋转变大，挡在追兵之前。
“云霄，你要拦我私怨？”
黄龙真人怒喝，剑尖微颤。
白衣女子静立未答，只将金斗悬于半空，流光如帐。
她身后，笋王已缩进阵中，探出半个脑袋。
远处，紫气仍在天际流淌。
封神榜虽已收走，人间王朝的厮杀却未停歇——但那已是凡俗之事了。
仙神的血染红了这片土地，而活下来的人彼此对视，眼中再无战意，只余疲惫。
金灵圣母的目光扫过关外狼藉的战场。
佛门折了一位半步准圣，玄门亦损失惨重。
那些新收入阐教的外门 ，几乎全数陨落在此。
她转身望向关内，淡淡开口：
“回阵。”
风卷过城头，扬起残留的血腥气。
天光渐暗，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仿佛另一场雨将至。
云霄仙子收剑回鞘，目光扫过战场边缘。”榜上神位已满，今日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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