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凝在草叶上成了细密的露珠。
刘熠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来到师父张静清的厢房外头。
他来得算早了,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
却在院门外不远处的薄雾里,瞧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往这边走。
走得近些,轮廓清晰起来。
高的那个,道袍穿得松松垮垮,步子迈得大,正是张之维。
矮些的跟在旁边,走得稳,正是怀义。
两人脸上都带着宿夜未消的倦色。
怀义走路时腿脚似乎还有点不大利索,动作稍显僵硬。
三人撞了个对脸,都是一愣。
张之维先反应过来,咧开嘴招呼:
“大师兄?您也这么早?”
怀义也跟着恭敬地叫了声:“大师兄。”
刘熠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俩这是……”
刘熠开口,语气平常。
“一大早找师父,有事?”
张之维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昨晚切磋完,师父让我们今早过来一趟。大师兄您也是?”
“嗯,师父昨晚交代的。”
刘熠简单应道,心里却明镜似的。
师父这是要把仨徒弟凑一块儿,把该说的话一次说透了。
三人正说着,厢房里传来张静清的声音,隔着门板,声音洪亮:
“都来了?进来吧。”
刘熠推开门,侧身让两个师弟先进。
屋里光线充足,窗纸透进明亮的晨光。
张静清坐在靠墙那张长椅上。
穿着日常那身蓝色道袍,手里端着个粗陶茶杯,正慢慢吹着热气。
三人鱼贯而入,在屋里站成一排。
刘熠自觉地往师父身侧挪了半步,垂手站着。
张之维和怀义则立在屋子中央,面对着师父。
张静清没立刻说话,只是抬眼,目光在三个徒弟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不锐利,却沉甸甸的,带着种能把人看透的力量。
屋里静得很,只有茶水碰到杯壁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过了半晌,张静清才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一个个的……”
师父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刘熠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苦笑。
这话听着是骂,可里头充满了师父的操心和无奈。
张静清朝刘熠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老大,到我这儿来站着。”
刘熠依言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和师父的椅子平齐。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两个师弟脸上的表情。
张静清这才重新看向张之维和怀义,也没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
扑通——
扑通——
两声闷响,几乎是同时的。
张之维和怀义一点没犹豫,直接跪在了青砖地上。
动作利索得很,显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
张静清的目光先落在张之维脸上。
这小子跪是跪了,腰板还挺得直,脸上那表情带着一种,
“师父您说,我听着”的坦然。
“之维……”
张静清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
“昨天这一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
张之维抬起头,脸上露出个“我懂”的表情,语气还挺诚恳:
“知道啦…师父……昨晚回去,怀义把他这些年的事都跟我说了。”
他说着,瞥了眼旁边的怀义。
怀义低着头,没看他。
张静清没接话,只是那么看着他。
刘熠站在师父身侧,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也看着张之维。
屋里又静了几息。
张之维见师父不说话,挠了挠头,继续道:
“师父,我知道您怕我猖狂,想敲打我一下。”
“自从和大师兄比试过之后,我自己也时常提醒我自己呀!”
怀义听到这话,斜着眼看着张之维。
他说得还挺认真。
“您看我什么时候都夹着尾巴做人哒!”
“您不发话我从不和人动手。”
“噗——”
刘熠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赶紧抬手掩嘴,硬生生把笑声憋了回去,变成一声短促的咳嗽。
他肩膀微微耸动,脸都憋红了。
夹着尾巴做人?从不主动和人动手?
张之维啊张之维,你这脸皮怕是比山门外的城墙还厚。
是谁三天两头凑过来,变着法儿想跟自己切磋来着?
这会儿倒装起乖宝宝了。
张之维听见动静,偷偷抬眼瞄了刘熠一下,眨了眨眼,那意思大概是:
师兄,给点面子!
张静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然后,师父的声音沉了下来,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还是什么都不懂!”
张之维一愣。
“你的狂并不是肆意妄为那种!”
“你要是那种我早就赶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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