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清盯着他,一字一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厉:
“你的狂是你狂到了根本不在乎别人!”
刘熠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话说得太对了。
之维不是坏人,更不会主动欺压弱小。
但他那种天赋带来的、近乎本能的优越感……
让他很难真正把目光投向那些“不如自己”的人。
那些修行不如他的人,怎么想、怎么活,他很少会去费心思量。
张之维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静清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怀义为了对付你下了多少年私功……”
“你一点都没有察觉。那你以为只有怀义么?”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张之维头上,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怀义。
怀义依旧低着头,脖颈处绷得很紧。
“先你入门,却事事被你压上一头的师兄们……”
“你觉得他们面对你时,心里就一点异样都不会有么?”
张静清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人。
张之维彻底怔住了。
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在他看来,修行就是修行,强就是强,弱就是弱,天经地义。
他下意识地,求助似的看向刘熠。
刘熠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
“之维,师父说的是实话。”
“不瞒你说,有些比我还年长的师兄,私下里也跟我吐过苦水……”
“说你……确实不太好相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是说你为人不好,是那种……”
“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让人感觉和你隔着一层的东西。”
张之维沉默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那种茫然和不知所措,清晰地写在了脸上。
他侧过头,看向跪在身边的怀义,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真有么,怀义你们一直……”
怀义身子微微一颤。
他低着头,声音从底下传来,闷闷的:
“师兄,这不怪你……心怀鬼胎是我自己的问题!”
“确实不怪他”
张静清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但他应该有所察觉!”
“先要察觉才能有所应对,应对的是否得体,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之维跪在那里,背脊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挺直了。
“我辈修行之人,以圣的标准要求自己。你做的还算可以。”
张静清缓缓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
张之维低下头,看着眼前青砖的缝隙,没再反驳。
屋里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以凡的眼光去理解别人!你做到了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敲在张之维心上:
“你眼中还有别人吗?”
“若不是你大师兄当年赢了你,让你知道山外有山……”
“恐怕就连这个从小带你入门、教你识字的师兄,你都不一定真正放在眼里了吧?”
说这话时,张静清的目光从三个徒弟身上缓缓扫过。
刘熠听着师父的话,也忍不住在心里反思。
自己这些年总在外云游,和师兄弟们相处的时间不多。
虽然没像张之维那样傲气,但也未必真正做到了体谅每个人的心思。
师父这话,看似是训诫张之维,实则也是在提醒自己。
刘熠默默想着,没有答案。
他知道自己比之维想得多,看得远……
可这未必就意味着,他更懂得“理解”二字的分量。
张静清的声音继续在屋里回荡:
“面对你这种妖孽,师兄弟们或是争逞,或是嫉恼…生出些异心来在所难免。”
“你大师兄的天赋如何,你自己清楚……”
“可你见山上哪个师兄弟,对他有过什么怨怼之言?”
刘熠闻言,不由得暗自思量。
师兄弟们对自己确实亲近尊敬,这固然有自己性格和行事的原因……
但恐怕也和自己常年在外、不常在山上“碍眼”有关。
若自己也像之维这样,日日杵在大家眼前,处处显着高出一头,难保不会有人心里泛酸。
“但大伙情同手足,都对你没什么恶意。”
张静清看着张之维,语气缓和了些。
“其他人呢?你觉得人人都是左若童?都是陆家人?”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逼:
“当初你用那种手法和人动手,换作其他流派的子弟,咱们和人结下冤仇一点都不过分!”
张之维脸上“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了头,声音发颤,却异常响亮:
“弟子知错了!”
喜欢一人:天下行请大家收藏:(m.2yq.org)一人:天下行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