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就阴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心里发闷。
灰色的云团在天上滚来滚去,闷雷一声声从云底碾过,带着湿冷的山风卷过院落,把廊下挂着的半幅春联吹得哗哗作响。
红纸上的“迎新纳福”四个字被撕烂了大半。
混着碎木、泥污和暗红的血渍被踩在地上,年关该有的喜庆气,早被这院子里的狼藉撕得粉碎。
刘熠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两道踉跄的身影,直到高英才抱着怀里的小梅转过山坳。
他眼底那股压到极致的寒意,才终于释放了出上来。
高英才刚才抱着女儿跑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
小梅埋在父亲怀里,连哭都没了力气,只露出一双受惊的眼睛。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院子中的废墟里。
断墙塌下来的土块和碎木动了动,一只沾着泥污和血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梁挺从废墟里慢慢爬了起来。
刘熠没急着动手,抬脚走到了院子里。
趁着梁挺起身的功夫,他慢悠悠地活动着身体,抬起胳膊,把袖口往上撸了撸。
手指一根根攥紧又松开,骨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再转了转脖子,拉伸开紧绷的身体。
丹田内的炁息顺着经脉循环了几圈,金光咒的光在身上若隐若现。
梁挺终于站起了身子,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刚才刘熠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后心处,半分力都没留。
直接把他从堂屋踹进了院子中,半边脸都蹭在了地里。
他“呸”地一口,吐了口血沫子,眼神阴鸷地盯着刘熠。
身上那些从身体里钻出来的机关触手,此刻大多蔫蔫地耷拉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混着血的泥痕。
“小兔崽子,坏了爷爷的好事!”
梁挺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随着他说话,胸口的伤扯得他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梗着脖子放狠话:
“唐门里头,居然还有你这样的高手?甩个蔓,让爷爷知道一会杀的是谁!”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运起体内的炁,那些耷拉着的触手像是活过来一样。
一点点抬了起来,触手顶端的钢尖闪着冷光,身上隐隐闪着金属的光泽。
刘熠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光头锃亮,脸上横肉扭曲。
满身的触手看着就让人反胃,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
没废话,语气冰冷:“一个死人,话别太密。要打赶紧的。”
这话直接点燃了梁挺心里的暴戾。
他这辈子横行无忌,加入全性之后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轻蔑过?
“ntm——”
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双脚猛地蹬在地上,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碎裂开来,整个人像疯了一般,朝着刘熠冲了过来。
身上十几条触手同时绷直,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封死了刘熠所有的闪避空间。
刘熠眼神一凝,沉下心神,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慢了下来。
触手的破风声、梁挺的怒吼声,都被他屏蔽了。
眼里只剩下那些袭来的触手,和梁挺身上的炁流动向。
触手快到眼前的时候,他左手一抬,金光一闪,抓住一根。
入手冰凉,硬邦邦的,是金属的触感。
触手在他手里疯狂扭动,想要挣脱。
他用力一捏,那截触手咔嚓一声碎了,露出里面的机关零件。
“机关造物?”
刘熠眉头一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东西是和梁挺的经脉、骨骼连在一起的。
他抬眼看向梁挺的身体。
“把自己的身子改造成这样?有点意思,但不多。”
“金光咒?你是天师府的人?!”
梁挺看清了刘熠手上的金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更加疯狂的狞笑:
“龙虎山的道士,居然跑到唐门来多管闲事?”
“也好,老子当年下山,宰过好几个龙虎山的弟子,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炁猛地暴涨,原本十几条触手瞬间又分出数十条细的。
像一张大网一样,铺天盖地朝着刘熠罩了过来。
那些细触手的顶端,全是密密麻麻的细针,针上泛着黑光,一看就淬了剧毒。
听到他这话,刘熠眼底的寒意更盛,却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他太清楚,对付这种疯子,越急越容易出破绽。
脚下步法不停,身形在触手组成的毒网里连续闪避,同时借着闪避的间隙,不断朝着梁挺的方向靠近。
梁挺越打越急。
他的触手越来越快,可就是摸不着这人。
刘熠像条泥鳅,在触手的缝隙里钻来钻去,一步都没停,一直往前。
不过三息的功夫,他已经借着触手的间隙,欺身到了梁挺身前。
丹田内的五雷天心诀瞬间运转,雷炁灌进右拳,金光咒裹着细碎的雷光,一拳朝着梁挺的胸口砸了过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破风的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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