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一周,林小镜做了一件她计划了很久的事:系统地“入侵”林建国的书架。
说是“入侵”不太准确——书架就在书房里,门从来不锁,她随时可以进去。但之前她只是偶尔抽出一本书翻翻,从来没有系统地、一本一本地读过。不是因为她不想读,而是因为她需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一个六岁女孩突然对父亲的机械工程专业书产生浓厚兴趣,这件事本身就需要解释。她需要一个让林建国觉得“正常”的理由,一个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理由。
这个理由,在寒假第一天的下午,自动出现了。
那天林建国在家休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小镜从书房里拿出一本他的书——不是专业书,是一本机械科普读物,书名是《机器的秘密》,图文并茂,面向普通读者——走到他面前,把书放在他腿上。
“爸爸,这个是什么?”她指着封面上的一张齿轮图片。
林建国低头看了一眼,笑了:“这个是齿轮。你想知道齿轮是什么?”
“嗯。”
林建国把书翻开,找到齿轮的那一页,开始给她讲解。他用最简单的语言,配合书上的图片,解释了齿轮的基本原理——两个齿轮啮合在一起,一个转,另一个也跟着转,但方向相反。他还举了例子:“自行车的链条就是齿轮带动的,你踩脚踏板,后轮就转了。”
林小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问一个“天真”的问题:“为什么齿轮要有牙齿?”“没有牙齿的话,两个轮子会打滑。”“什么是打滑?”“就是……一个转了,另一个不转,白转了。”
林建国讲得很耐心,林小镜听得很“认真”。这个场景,在林建国眼里,是一个父亲在教女儿基础知识,温馨、正常、不值一提。但在林小镜的计划里,这是一个“许可证”——她让林建国知道了她对“机器”感兴趣,那么接下来她“偶然”翻看他书架上的其他书,就顺理成章了。
“爸爸,你书架上的书我都可以看吗?”她问。
林建国犹豫了一下。他的书架上有一些专业书,内容很深,不适合六岁孩子。但他又不想打击女儿的好奇心。“你可以看,但看不懂的地方不要自己瞎猜,来问爸爸。”
“好。”林小镜说。
许可证到手了。
从那天开始,林小镜每天下午都会在书房里待一两个小时,坐在书架旁边的地板上,一本一本地翻看林建国的书。她的阅读速度很快——比林建国能接受的速度快得多。所以她不能当着林建国的面读。她只在林建国不在家的时候“快速阅读”,在林建国在家的时候“慢速翻看”。她把两种阅读模式分开:快速模式用于吸收知识,慢速模式用于展示“正常”的阅读行为。
林建国的书架上有三类书:
第一类是机械工程专业书,包括《机械制图基础》《材料力学》《热力学基础》《流体力学导论》等。这些书是他在工厂工作用的参考书,内容深度相当于大学本科水平。林小镜在原世界没有学过这些——她的原世界知识主要集中在数学、物理和生物,对工程学只有一些零散的、从科普读物和纪录片里得来的概念。所以她对这些书的内容是“真不懂”,不是“假装不懂”。她需要从头学起。
第二类是科普读物,包括《宇宙的奥秘》《生命的密码》《从原子到星系》等。这些书是面向普通读者的,内容浅显,图文并茂,适合入门。林小镜对这类书的内容大部分都知道——她在原世界读过类似的科普书,科学知识是共通的。但她还是认真地读了,因为她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科学史、科学家的名字、科学发现的年代——这些“知识的外衣”在不同的世界是不同的。
第三类是杂书,包括一些历史书、地理书、甚至几本小说。这些书林建国不怎么翻,放在书架的最下面一层,落了一层灰。林小镜也读了——不是为了知识,而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的文化。历史书告诉她这个世界的过去,地理书告诉她这个世界的山川河流,小说告诉她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情感。
她像一个在沙漠中发现了绿洲的旅人,贪婪地汲取着每一滴水。但她控制着自己的“贪婪”——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一个“对书感兴趣”的孩子,而不是一个“疯狂吸收知识”的怪物。这个度,她把握得很小心。
寒假第二周,林小镜在读《材料力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她无法独立解决的问题。
书里讲到了“应力”和“应变”的概念,给出了公式σ = F/A(应力等于力除以横截面积),ε = ΔL/L(应变等于长度变化量除以原长)。然后说,在弹性范围内,应力和应变成正比,比例常数叫杨氏模量:σ = E·ε。
林小镜理解了这些概念——数学上很简单,就是比例关系。但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会有弹性极限?为什么超过某个值之后,材料就不再恢复原状了?书里没有解释这个问题,因为它超出了《材料力学》的范围,属于固体物理学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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