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白指尖轻抚过琴弦,画舫里熏香缭绕。摄政王世子萧景明醉眼朦胧地倚在榻上,手中玉杯倾斜,酒液洒在苏月白裙摆。
“苏姑娘这曲《凤求凰》弹得妙极...”世子凑近她耳畔,温热酒气扑面而来,“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苏月白微微侧身,琴音未断。她余光瞥向窗外,楚家商队的朱雀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三日前影煞重伤时比划的手语还在眼前——“王帐有诈,勿往”。可谢砚传来的密令却要她继续接近世子,查明摄政王与北狄往来的证据。
“世子谬赞。”她垂眸轻笑,指尖勾出几个变音。这是给岸上暗桩的讯号,表示“目标已醉”。
萧景明突然抓住她手腕:“父亲常说...苏家女儿才貌双全...”他力道大得惊人,苏月白腕骨生疼,“可惜啊...很快就要改朝换代了...”
琴音戛然而止。苏月白强自镇定:“世子慎言。”
“怕什么?”萧景明仰头灌酒,醉醺醺指着窗外皇城,“那小皇帝...不过是个傀儡...父亲很快 要扶立新君...”
苏月白指尖一颤,琴弦发出刺耳杂音。她想起今早谢砚递来的字条,说沈玉澜昨夜呕血时还攥着那方染血的军报。少年帝王蜷在龙榻上的模样与眼前嚣张的世子形成残酷对比。
“新君?”她故作好奇地倾身,袖中暗袋里的迷魂香缓缓释放。
萧景明眼神涣散,凑近她耳边:“告诉你个秘密...北狄王帐里那个...才是我大雍真龙...”
苏月白猛地攥紧袖中银簪。就在这时,画舫突然剧烈摇晃,窗外传来楚云舟夸张的吆喝:“前面的船让让!小爷的货船要过了!”
朱雀旗在月光下猎猎作响,楚家商队的货船故意撞上画舫。苏月白趁乱将迷魂香抖进世子酒杯,琴音再起时已换成《梅花三弄》——示意“情报已得,急需撤离”。
萧景明浑然不觉地饮下毒酒,痴痴望着她:“苏姑娘...待我父亲登基...定封你为妃...”
苏月白微笑颔首,指尖轮拨加快。这是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但岸上始终没有回应。她心头一沉——谢砚安排的接应暗桩出事了。
世子终于醉倒在榻上,苏月白迅速搜查他随身物品。在玉佩暗格里找到半张舆图,标注着北狄王帐与天门山之间的密道。她正要细看,窗外突然射入一支冷箭。
琴弦应声而断。
苏月白滚地避过第二箭,断弦在指尖勒出血痕。她听见画舫外兵刃相接的声音,楚云舟在远处高喊:“苏姑娘跳船!”
她抱起古琴跃入河中前,最后瞥见世子袖中滑落的密信。火漆印是摄政王府的狼头图腾,但拆信处的指甲痕——分明是宫中专用的凤仙花染甲技法。
冷水刺骨的瞬间,苏月白想起谢砚昨日替她诊脉时说的话:“太后宫里的凤仙花汁,掺了蚀骨散。”
楚家商船将她捞起时,楚云舟难得神色凝重:“摄政王府的杀手盯上你了。”他递来干衣服,袖口朱雀纹沾着血,“我损失了三个好手。”
苏月白在船舱里拧着湿发,忽然盯住他腰间新换的玉佩:“这是...陛下的赏赐?”
楚云舟下意识掩住玉佩,干笑两声:“前日进宫奏对,小皇帝随手给的。”
但苏月白认得那玉料——出自天门山禁地,是谢砚师门信物。她不动声色地拨弄断弦,琴箱夹层里掉出个小纸卷。展开是谢砚字迹:“凤栖梧,龙困浅滩。”
这是天门暗桩的绝密暗号,意味着皇帝遇险,所有暗线进入蛰伏。
“楚公子,”她忽然抬头,“今日是初七吧?”
楚云舟摇扇的手一顿:“怎么?”
“陛下每月初七都要去太庙祭拜。”她轻声说,“但今早乾清宫传来的琴曲是《哭皇天》。”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惧。先帝驾崩时,满城皆奏《哭皇天》。
此时船舱外传来急促琴音。苏月白辨出是宫中乐师的指法,曲调却是《广陵散》的暗号变奏——表示“圣驾昏迷,太医署被封”。
楚云舟突然掏出商队令牌:“我派人送你出城。”
“不必。”苏月白将断弦缠在腕上,“劳烦公子传讯给谢先生——就说月白愿往北狄,查清新君真相。”
“你疯了?”楚云舟抓住她手臂,“影煞拼死传回的消息你忘了?北狄王帐就是个陷阱!”
苏月白望向皇城方向。想起去年元宵,沈玉澜偷偷溜出宫与他们同游灯市。少年帝王一手举着糖画,一手拽着谢砚衣袖,眼角泪痣在灯火中格外明亮。
“陛下待我如妹。”她轻抚断弦,“有些险,值得冒。”
楚云舟沉默片刻,从暗格里取出一枚朱雀令:“商队在漠北有个茶庄,掌柜姓陈。”他顿了顿,“若见到影煞...告诉他,运费我给他涨五成。”
苏月白接过令牌时,发现他掌心有道新伤——分明是剑痕。
“楚公子今日为何恰好在河边?”
公子哥儿恢复玩世不恭的笑:“听说画舫有新来的花魁,谁知撞见你这冤家。”
但苏月白看见他袖中漏出的半封密信,火漆印是谢砚独有的银针纹样。
窗外忽然飘来焦糊味。楚云舟变色道:“他们在烧商队货船!”
苏月白抱紧古琴,断弦勒进伤口。最后一根琴弦在震动中崩断时,她听见岸上传来摄政王府亲兵的呼喝:
“封锁河道!缉拿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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