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宴上灯火通明,沈玉澜端坐主位,眼角那颗泪痣在宫灯映照下格外妖冶。他执杯的手指微微发颤——三日前苏月白传回的密报还压在枕下,那句“北狄王帐有中原人”像根刺扎在心头。
“陛下。”谢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温润如玉的手指接过他手中酒杯,“这酒性烈,臣为您换一盏。”
少年帝王抬眼望去,谢砚今日穿着太医署的青色官服,腰间却系着他昨日亲手所赠的龙纹香囊。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沈玉澜突然攥住他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先生,朕害怕...”
谢砚反手扣住他手腕,三根银针悄无声息刺入穴位:“陛下是万金之躯,自有真龙护佑。”
这话说得恭敬,眼底却藏着只有沈玉澜能看懂的笑意。小皇帝耳根微红,正要说什么,下首的萧墨言忽然举杯:“陛下今日气色甚佳,可是谢太医又献了什么灵丹妙药?”
满座皆静。谁都知道摄政王这话暗指前日宫中流传的“帝后同寝”谣言。沈玉澜垂眸轻笑,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天真:“皇叔说笑了,谢太医昨日刚为朕施针逼出腐心草余毒。”他忽然歪头看向谢砚,“先生,朕说得可对?”
谢砚躬身称是,袖中银针却已蓄势待发。他今早查验过,那日沈玉澜误饮的催情酒里竟掺了北狄秘药——与影煞军报上描述的毒物如出一辙。
丝竹声起,十二名舞姬踩着鼓点翩跹而至。为首的红衣女子水袖翻飞,媚眼如丝地望向御座。就在她旋转至沈玉澜案前时,异变陡生。
寒光乍现,淬毒匕首直刺帝王心口!
“护驾!”
惊呼声中,谢砚掷出银筷。只听“铛”的一声,匕首应声而落,银筷贯穿刺客手腕后深深钉入盘龙柱。几乎同时,他旋身将沈玉澜护在怀中,三枚银针封住对方周身大穴。
御林军蜂拥而入,瞬间控制全场。那舞姬瘫在地上惨笑,嘴角渗出黑血——竟是提前服了剧毒。
“陛下受惊了。”萧墨言抚掌而笑,缓步走近时靴底碾过刺客掉落的面纱,“这出戏安排得真是精彩。”
沈玉澜在谢砚怀里轻轻发抖,指尖却在他后背划了个“忍”字。小皇帝抬头时眼眶泛红:“皇叔何出此言?莫非认得这刺客?”
谢砚感觉到怀中身躯瞬间绷紧。他低头看去,沈玉澜长睫沾泪的模样楚楚可怜,藏在广袖下的手却已握紧一枚龙纹令牌——那是调动暗卫的信号。
“臣只是感叹陛下深谋远虑。”萧墨言俯身拾起匕首,刀柄上刻着的狼头图腾让众人倒吸冷气,“连北狄死士都能混入宫中,莫非...”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谢砚,“谢太医近日忙于照料陛下,疏忽了太医院排查之责?”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楚云舟吊儿郎当的声音:“哎哟喂!这是唱哪出啊?”只见公子哥儿拎着酒壶闯进来,衣领还沾着胭脂印,“小爷我刚在红袖阁听说有人要往宫里送舞姬,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众人哗然。楚云舟晃晃悠悠走到刺客身边,突然用扇子挑起对方下巴:“这姑娘我见过!上月她在潇湘馆欠了三百两酒钱,还是摄政王府的管家替她还的!”
萧墨言面色骤沉:“楚公子慎言!”
“慎什么慎?”楚云舟掏出账本啪地摔在案上,“白纸黑字写着呢!管家萧福——您府上大总管没错吧?”他转身对沈玉澜嬉皮笑脸行礼,“陛下明鉴,我们生意人最重账目清明...”
谢砚在袖中轻捻银针。楚云舟出现得太过巧合,但这番胡闹确实打破了僵局。他低头看向沈玉澜,发现小皇帝正偷偷把玩他腰间香囊,指尖勾出几缕药草——是解毒的瑞香草。
“皇叔。”沈玉澜忽然软软开口,拽着谢砚衣襟站直身子,“楚公子既然作证,不如请萧福管家来对质?”
萧墨言冷笑:“陛下,管家三日前告假回乡了。”
“巧了。”谢砚温声接话,从袖中取出医案,“三日前太医院记录,萧福管家因误触腐心草中毒,至今昏迷在太医署厢房。”
死寂笼罩大殿。腐心草——正是前日沈玉澜中毒的元凶。
沈玉澜突然咳嗽起来,殷红血迹溅在谢砚官袍上。少年帝王虚弱地靠进他怀里,气若游丝:“朕...朕心口好疼...”
谢砚立即将人打横抱起:“陛下毒发,臣需即刻施针!”
御林军下意识让开通道。经过萧墨言身边时,谢砚听见摄政王低语:“谢太医可知,养虎为患?”
他垂眸看着怀中“昏迷”的沈玉澜——小皇帝睫毛轻颤,分明在憋笑。“王爷谬误。”谢砚稳步前行,“臣养的是龙。”
太医署寝殿门刚合拢,沈玉澜就睁眼跳下床榻。他扒着门缝朝外看,兴奋地拽谢砚袖子:“先生看见没?皇叔脸都青了!”
谢砚慢条斯理地焚香:“陛下演得过头了,腐心草不会引发咳血。”
“朕咬破舌尖了!”沈玉澜得意洋洋转身,突然僵住——谢砚手中的香炉飘出青烟,赫然是苏月白特制的显影香。烟雾缭绕中,少年帝王袖口浮现出朱砂画的微型舆图。
“陛下解释一下?”谢砚捻着银针逼近,“北狄王帐的布防图,为何在您身上?”
沈玉澜步步后退,撞上药柜时带落满地瓷瓶。他慌乱去捡,后颈忽然刺痛——三根银针封住退路。
“先生别...”他泫然欲泣去抓谢砚衣带,却被反扣住手腕按在榻上。温润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陛下若不说实话,臣只好用天门山的逼供手段了。”
“朕说!”小皇帝挣扎着翻身,忽然咬住他喉结,“因为朕要亲征北狄...”
谢砚瞳孔骤缩。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沈玉澜眼底翻涌的野心与疯狂。少年帝王舔着唇上血迹轻笑:“皇叔和北狄都想扶植傀儡,朕偏要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窗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楚云舟的紧急信号。谢砚起身开窗,接过扔进来的字条。展开只见潦草八字:“世子逃,月白危,速决。”
他回头时,看见沈玉澜正摆弄那套淬毒银针。小皇帝歪头看他,泪痣在阴影里红得滴血:“先生,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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