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在黑暗中睁开眼。窗外那道极轻的脚步已经走远,方向是往后院聋老太的屋子。他在黑暗中坐起身,没有点灯,将枕头下那柄乌木短刀系在腰间。刀鞘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凉意,让他刚睡醒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入冬之后夜长昼短,这会儿才刚过寅时,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钟头。他摸黑套上棉鞋,鞋底是他娘新纳的千层底,踩在砖地上悄无声息。门闩被他用极慢的速度一点点抽开,木门只开了一道刚够侧身挤过的缝,人已经闪到了院子里。
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但许大茂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国术入门之后系统奖励的夜视技能,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他能看清墙根青砖上每一道裂纹,能看清晾衣绳上的霜花,能看清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杈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屏住呼吸,调动“听息”技能。四周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前院阎埠贵家那口老座钟的滴答声,中院何雨柱均匀的鼾声,后院许伍德翻身时床板的咯吱声。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他捕捉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个极轻的呼吸节奏,短促而克制,每一下吸气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水面。
这个人的呼吸,比正常人的快,但极浅。只有受过训练的练家子才能把呼吸压到这个地步。许大茂顺着呼吸的方向无声地穿过月亮门,身影没入后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聋老太屋里没有点灯,窗纸上映着一层极淡的光——不是油灯,是蜡烛。蜡烛的火苗被什么东西挡着,所以光线忽明忽暗,像是在有人来回走动。
许大茂放缓呼吸,让自己融入槐树的阴影。他离聋老太的窗户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他能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不是聋老太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喉咙里滚过的砂石:“药还有三副。”
“够了。”聋老太的声音很平静,“再有一个月,伤口就能收口。到时候你走你的,往后别再来这院里。”男人没有接话。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瓷碗放在桌上的碰撞声,像是在喝药。许大茂把背贴紧槐树的树干,那股药味比上次更浓,而且多了一味——他分辨出那是九里明,专治淤血不散的猛药。赵山河说过这种方子用得太猛会伤正气,但若真到用九里明的时候,说明伤已经不是新伤了。
能用到九里明的人,不是受了内伤,就是旧伤复发。而且这方子里还配了续断和骨碎补,两味药都是接骨的。一个需要接骨的人,不可能没有来历。
门忽然开了。许大茂把呼吸压到最低。那人跨出门槛后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门口往院子里扫了一圈。他站得笔直,肩膀微耸,右手习惯性地垂在腰间。他虽然换了一身灰布棉袍,但那个握刀的手势骗不了人——这就是许大茂之前两次在院里看到的那个黑影。
借着云层移开的瞬间月光,许大茂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五十岁上下,左眉骨有一道旧刀疤从眉梢斜斜划到颧骨,将整张脸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这道疤许大茂前世何雨柱跟他喝酒闲聊时提过一次——易中海的师兄,当年也是轧钢厂的人,后来因为什么事被开除了,再后来就没人见过他。
刘铁柱。易中海的师兄,前任保卫科副科长。杨佩元说过太元一脉清理门户那一夜,三个叛徒里有两个被当场击毙,第三个拖着一条断腿跳了河。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许大茂看着那道疤,忽然想起了前世易中海有一次说漏嘴提到过他师兄在厂里管过保卫,枪法很好。后来被开除是因为“站错了队”。
一个保卫科出身的人在太元一脉能站到什么队?只有一个答案——叛徒。
屋里传来聋老太的声音,问他伤口还疼不疼。刘铁柱没回答,只是仰头把碗里的药喝尽,把空碗递给聋老太。她接过碗时两人手指碰了一下,停留的时间比递碗所需略长半拍。刘铁柱低声说“下个礼拜我走”,然后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
许大茂没有跟。他靠在槐树上,等那人的呼吸彻底消失在胡同深处之后才慢慢放松身体。他知道了最重要的信息——此人一周后会离开四九城。他有一周时间。
聋老太屋里的蜡烛灭了。许大茂原路返回,无声地穿过月亮门,经过何雨水的窗前时停了一步。何雨水在匀匀地呼吸,她的梦里没有叛徒和刀。许大茂轻轻拉上她窗户缝里的挡风布帘,然后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去破庙找杨佩元。他没有直接提四合院里藏着一个太元叛徒,他只是把昨晚闻到的药材配方原原本本写了下来递给杨佩元,然后说自己看不太懂,想请师傅帮忙看看这方子是治什么伤的。杨佩元接过那张方子,只扫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这方子谁开的?”
许大茂垂下眼说自己前天在胡同口碰见一个老头蹲在墙根下喝药,实在好奇就多嘴问了两句,那人没理他就走了。杨佩元把那张方子一折再折,压进桌上的砚台底下。“治内伤的。这方子里有几味药寻常药铺配不齐。”他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把方子压在砚台底下然后起身。许大茂垂手而立,知道师傅心里已经起了疑。但这件事关乎他今后的处境,他不能贸然开口。上辈子他就是吃亏在沉不住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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