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碎片装进样品袋拉上封口,金属碎片的军绿色涂层在袋子里暗了一下。下楼的时候陈铁柱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亮着,把他俩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面包车驶上主干道以后他就把样品袋攥在手里,指头扣着封口拉链没有松。陈铁柱开着车没有说话,只有转向灯咔嗒咔嗒的声响和偶尔经过的一辆出租车。
他在后座的阴影里把碎片从样品袋倒出来放在掌心,用指甲抠了一下断面,涂层下面的铝合金基材断面光滑平整,完全没有在墙里埋了两年的锈蚀痕迹。
四点二十分回到工作室。他把样品袋放在工作台上标签朝上。日光灯嗡嗡响着,他烧了水倒了杯凉白开站在窗前往北看,海城凌晨的天际线没有几盏灯亮着。
拿出手机给陈铁柱发了条消息:八点半过来,把那个匿名号码的基站记录调出来。还有金和路一百二十七号三楼的脚印,四十二码运动鞋往上往三零二方向,查一下楼里楼外还有没有别的脚印。陈铁柱秒回了一条:收到。
他把样品袋拿起来对着日光灯看了一会儿。碎片不大,一厘米见方,军绿色涂层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铝合金基材的断面上有一道半圆形压痕,像是被什么圆柱形物体压过。
他把碎片从样品袋里倒出来放在掌心。涂层厚度不到一毫米,用指甲抠边缘能感觉到断面光滑平整,这不是手工切割能做到的精度。
他把碎片放回样品袋拉上封口,坐进椅子里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全是那面承重墙上的两样东西,方远山画的水平线和旁边那块粗糙的填补区。
混凝土灰尘的味道还挂在嗓子眼里。桌上的凉白开水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跟室温一样了。窗外天色从黑变灰变白,他在椅子里坐了很久没有动。
七点半手机亮了一下。苏晚晴发来消息:稿子发了,用的”某区教育局相关人员”,没点名,内行一看就懂。下面附了一张报纸版面的截图。
陆深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下。凉白开喝了一半又重新倒了一杯,坐回工作台前盯着那个样品袋。匿名号码的主人选在报告送达之前发短信,说明对方一直在盯着何建文的动向,或者更准确地说,对方一直在盯着他。
九点陈铁柱推门进来,嘴里叼着没点的利群,滤嘴上两排牙印。
“匿名号码查了。”他把一个信封放在工作台上。“预付费神州行,在旧居附近五百米内的基站激活,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十一点四十七分。报告送到何建文手里之前。对方知道时间节点,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报告送出去,知道他查到了什么程度,整条短信的发送时机卡得精准到分钟级别。
“卖卡的店能不能查到。”
“那种小卖部的卡不记名,没有监控。”陈铁柱把信封推过来。“基站覆盖范围画了个圈,激活位置在旧居正南方向三百米。发短信的人走到那个位置才打的电话。”
“脚印呢。”
“三楼往上只有一个人,四十二码,跟我们的一样。”陈铁柱停了一下。“但一楼楼道有两组。另一组四十三码工装靴,纹路是劳保鞋标准配置,比我们的脚印新,最多一天。”
有人比他们晚一步到过旧居。而且那个人不是去看房子的,是去确认什么东西还在或者不在了。四十三码工装靴,劳保鞋,可能是工地上干活的人穿的,也可能是故意穿成那样的。
“靴印拍了发我。”
陈铁柱点了一下头,从门口走出去。走廊里脚步声一层层往下传,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
十点秦漫雪打来电话,背景是通风柜的嗡嗡声。碎片有结果了,让他过去一趟。
他出了工作室打车上政法大学。车上他把陈铁柱留下的信封拆开看了一遍。基站覆盖范围手绘在一张A4纸上,圆圈画得不大,五百米半径,旧居在圆的北缘。
激活点在圆的南端,两条路交叉的路口。发短信的人从旧居方向走过来,走到路口才开机打电话,打完关机。路线是计划好的,对方知道什么时候发、在哪里发、发给谁,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安排好的。
他在手机上打开海城地图,把基站覆盖圈和旧居的位置叠在一起看了一遍。从旧居南门出来走到激活点,正常步速四到五分钟。对方选了一条没有监控的路线,沿途两条巷子都没有路面摄像头。
政法大学结构实验楼四楼。周末走廊没人,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秦漫雪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门口等他,领口洗得发白,马尾扎得很高,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泛着淡黄色。她侧身让他进去。
实验室里通风柜还在运转,气流声低沉均匀。实验台上摆着扫描电镜的显示屏、打印出来的XRD图谱,还有一块装在自封袋里的军绿色金属碎片。他从旧居承重墙缝隙里撬出来的那块。
秦漫雪打开电镜照片。五十倍放大,涂层表面有不规则的划痕和磨损,但边缘的切割线很整齐,不是手工能切出来的。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切换到另一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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