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青水镇上,司马无敌把手机塞回兜里,叼着烟走出巷子。
这里是剑南州西部的青水镇,山脚下的老镇子,旧街、木楼、潮湿的石板路。他三天前过来,是因为有粉丝爆料,说山上流行冥婚,偶尔会办“喜事”。
这个词听着普通,可在这种地方,另一层意思就不那么干净了。
冥婚。
司马无敌靠探灵直播吃饭,知道这种题材有多吸流量。他在镇上拍了三天祠堂、老宅和山路,什么都没拍到,直播间里全是骂他造假的弹幕。
今天也一样,他收了设备,准备回旅馆吃点东西,晚上再想办法上山。
路过一栋老居民楼时,他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楼梯口,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正往上走。身形瘦削,风衣下摆有些破,侧脸被阴影挡着,只露出一点轮廓。
司马无敌嘴里的烟停住了。
他认得这个人。
大学同班,叫秦胤。孤儿,话很少,总坐最后一排,存在感低到像教室里一张多出来的桌子。
他们关系不熟,只在大二聚会时有过一次交集。有人喝多了,拿秦胤孤儿的身份开玩笑,逼他陪酒。司马无敌当时看不下去,替他挡了一杯。第二天在走廊遇到,秦胤停了一下,对他说了句“谢了”。
那是司马无敌记忆里,秦胤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后来大四实习,秦胤猝死。
葬礼很冷清,来的人不到十个。秦胤没有亲人,棺材下葬时,连哭声都没有。司马无敌站在墓边,手里拿着一朵白菊,看着棺材被绳子一点点放进墓穴。
那是两年前的事。
现在,他在青水镇,看见了一个和秦胤一模一样的人。
二楼的门关上了。
司马无敌站在原地,烟灰落在鞋面上。他摁灭烟头,低声说:“认错了吧。”
他想走,脚却没动。
做探灵主播三年,他去过不少闹鬼地点,见过太多民俗骗局。可他也清楚,自己从没真正见过鬼。正因为如此,他对“不对劲”这三个字,比别人敏感。
他走到街对面的小卖部门口,买了瓶水,站在能看见楼道的位置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天色慢慢暗下去,老街上的铺子开始亮灯。司马无敌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直播间骂出幻觉时,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拎着小包走进那栋楼。
十分钟后,妇女下来了,一边走一边数钱。
司马无敌立刻迎上去,赔笑道:“阿姨,您是这栋楼的房东吧?我做自媒体的,想在镇上租套房子拍素材,打听一下还有没有空房。”
妇女警惕地看着他:“没有,都租出去了。”
司马无敌抽出两张一百塞过去,声音压低:“那二楼那个租客叫什么?我像是见过他,怕以后打照面尴尬,就问一句。”
妇女看了钱一眼,犹豫片刻,收进包里:“全名记不清,好像姓秦。”
司马无敌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他问:“秦什么?”
妇女皱眉:“好像叫秦引,秦银,差不多这个音。那名字怪难写的,我签合同的时候还多看了一眼。”
司马无敌手指发凉。
他尽量让声音自然:“是不是叫秦胤?”
妇女想了想:“对,就是这个字。”
司马无敌点点头,笑着说了声谢谢。妇女走远后,他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了下去。
秦胤。
胤这个生僻字,用的人很少,他不可能记错。
司马无敌当晚就离开了青水镇。
从镇上打车到邻市机场,再从机场飞回剑南州东部,落地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他没有回家,也没去酒店,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东平公益墓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点去墓园?”
司马无敌靠在后座,脸色很差:“开车。”
车开出市区没多久,雨就下起来了。起初只是细雨,半路变成暴雨,雨刷开到最快,车窗外依旧是一片模糊。
司马无敌盯着玻璃上的雨痕,脑子里全是两年前的葬礼。
黑漆棺材。
白菊花。
殡葬公司工人把棺材放进墓穴。
棺盖被钉死,钉子一颗颗敲进去,每一声都很闷。
他记得很清楚。
那棺材是封死的。
人不可能从里面出来。
凌晨一点,出租车停在墓园外。
大门上锁,管理员的小屋黑着灯。司机看他浑身被雨打湿,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自己小心”,便调头离开。
车灯消失后,四周只剩雨声。
司马无敌站在大门前,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他站了很久,理智告诉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明早睡醒,一切都能当成误会。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绕到围墙边,踩着砖缝翻了进去。
墓园里黑得厉害,只有几盏常明灯被雨打得忽明忽暗。墓碑一排排立着,雨水沿着碑面往下流,像无数张沉默的脸。
司马无敌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排一排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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