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用毛巾包了一个松松的髻顶在头顶，几缕碎发从毛巾边缘滑出来，贴在脖子上。
她穿着那套淡粉色的纯棉睡衣，领口绣着一只小猫咪，坐到书桌前，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搭在椅背上。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垂在肩膀两侧，把睡衣的肩头洇出两小片深色的水渍。
书桌上摊着今天的作业，数学卷子、英语完形填空、化学方程式配平，三张卷子并排铺开，像三块亟待开垦的荒地。
她拿起笔，先做英语，做完形填空的时候十个空错了六个，她把错误答案擦掉，重新选了三个，另外三个还是不知道该选什么。
她把英语卷子放到一边，拿过化学卷子。
化学方程式配平，左边几个元素右边几个元素，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张表格，一个一个往里填数字，填到第三个方程式的时候卡住了，氧原子怎么都对不齐。
她把化学卷子也放到一边。
数学卷子摆在正中间。第一道大题是三角函数，第二道是数列，第三道是立体几何。
她把第一道大题的前两问做出来了，第三问写了一半，写到“综上所述”的时候停住了，因为她发现第二问的答案代进去不对。
她把第二问的步骤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找到了一个符号错误，改过来，重新算，第三问的答案还是不对。
要是二哥在就好了，还可以让二哥教她怎么写。
坐在桌子前面，林淼淼有点想时擎了，她拿出手机给时擎发消息输入：“二哥，”然后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课本旁边，盯着屏幕。
屏幕暗下去了，她按亮。
又暗下去了，她又按亮。
可是对话框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发出去的那两个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时擎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翻开作业本，拿起笔。笔尖戳在纸上，点了一个黑点，她没有写字，又把手机翻过来了。
还是没有回复。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老公~”发送。
发送成功的那一瞬间，她的脸像被火烧了一样，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着滚烫的脸，整个人趴在作业本上，额头抵着桌面。桌面的木头是凉的，凉意渗进皮肤里，但是不能浇灭她的脸上烫意。
她把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笑起来，像一个小变态。
哎呀，真是羞涩。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反正是合法的嘛。
领了证的，受法律保护的。
她自我安慰了一番，脸上的热度终于降下来了一点。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复。
林淼淼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什么嘛，心里开始有点小小的情绪了。说不上来是委屈还是失落。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了笔。可能在忙吧，她对自己说。
时擎总是很忙的，他在单位的时候，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她知道的。
继续写作业吧。
她翻开数学作业本，开始做题。第一道题，读了五遍题目，还是不知道第一步该写什么。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在后面点了一个冒号。
冒号后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那个“解”字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不会。
她又读了一遍题目，还是不会。
她把题目抄在草稿纸上，抄了三遍，抄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忽然觉得那个数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一道题写了五遍，还是不会。
她把笔放下了，作业是作业，她是她。她是真的不会。
她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看着摊开的作业本。本子上的格子一行一行的，整整齐齐，像一片刚犁好的田，等着她往里面播种。
但她的种子是空的，一颗都撒不出去。
她想起时擎坐在她旁边讲题的样子，他讲得很慢，一道题讲五六遍，讲到她点头为止。
他说“这一步，代入公式”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那个点不大不小，刚好够她看清。
他说“懂了吗”的时候，会转过头看着她，等她点头了才继续往下讲。
她想他了。
才分开没多久，她就开始想他了。这种想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想是空荡荡的，像一间没人住的房子，风从窗户灌进来，在屋子里转一圈，又从门缝里钻出去，什么都留不下。现在的想是有形状的，是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是他手指的长度和掌心的温度，是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幅度。她想把这个形状抱在怀里，压在胸口，嵌进骨头里。
她重新拿起笔。不会做的题先跳过，把会做的先做了。文科作业不用动脑子，抄抄写写的事情她还是能做的。她翻开语文作业本，抄课文。抄完课文抄英语单词，抄完英语单词抄政治知识点。她抄得很认真，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不连笔，不潦草。抄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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