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妩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隔着衣料。
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孩子没有了。
如果她还在，如果她被人这样对待，大冬天蹲在冷水边洗大人的衣服，手冻裂了，血珠子渗出来，痛了、冷了就把手凑到嘴边哈一口气。
周妩把放在小腹上的手拿开了。
她让警卫员去打听那个女孩的情况。
她知道了那个女孩叫林淼淼，八岁，父亲在部队，父母离异，跟着奶奶生活，奶奶病了，把她送到城里来。
她在父亲家住了一段时间，但她父亲再娶了，继母不喜欢她，把她当佣人使唤。
周妩去找了林建国，说“我很喜欢这个孩子，想认她做干女儿，可以吗？”
林建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准备好的那些理由一个都没用上。
周妩当时怎么想的？
心里无比唾弃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但是教养不允许她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只是从那以后一直把林淼淼带在自己身边。
把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再也没有让别人欺负过她。
周妩对着湘姨笑：“这个东西还是看她们自己吧。”走到水池边，用温水洗干净手。
“大小姐，吃过饭了吗？”湘姨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走过来弯腰把地板上的水珠擦掉了。
“没有。做点清淡的吧。”周妩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把手指擦干了，手帕是白色的，真丝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擦完之后她把手帕叠好放在一边，“我先去花房。”
湘姨点了点头。她在周妩身边做了十几年，知道她每次心情不太好的时候都会去花房待一会儿。
“好的，东西做好了叫您。”湘姨把抹布搭在水槽边上，转身进了厨房。
周妩推开通往花房的那扇玻璃门，走了进去。
花房里的温度和外面不一样，暖湿的空气裹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各种花卉的香气有茉莉的甜、栀子的浓、还有几盆兰草淡淡的清香。
林淼淼在王小乐忙的时候一直在刷手机。发现一家评分很高的店，选择下单，两人份。
王小乐忙完了。她把最后一批杯子放进洗碗机里，按下启动键，机器轰隆隆地响起来，水声哗哗的。她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到林淼淼旁边坐下来。“淼淼，等久了吧？”她说着搓了搓手指，指腹被水泡得有点发白，起了皱。
林淼淼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她把纸袋打开，把里面的餐盒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摆在桌上。餐盒是白色的，塑料的，边角还有从店里出来时被蒸汽闷出来的水珠。“快吃吧，都凉了。”
糖醋里脊的酱汁凝在表面，厚厚的一层，已经不是很脆了。青菜也有一点变黄了。米饭的温度还在，温温的，刚好能入口。
王小乐端起米饭碗，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酱汁的味道还是好的，酸甜口，很开胃，裹在肉块外面，嚼起来黏黏的，是淀粉勾芡的那种黏，林淼淼坐在对面，没有吃。她刚才在等王小乐的时候，吃了一个蛋黄卷，是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纸袋里剩的最后一个，凉了，但蛋黄馅还是香的。
所以现在她不饿，但她想看着王小乐吃。
王小乐吃饭的样子让她觉得开心，她想摸摸她的头，但没有伸手，怕打断她吃饭。
王小乐吃了大半碗米饭，把糖醋里脊吃了一大半，把青菜全部吃掉了。她吃得脑门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淼淼，”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店长，总是看你？”
林淼淼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看我做什么？”
“你长成这样，走到哪里都有人看。”王小乐把纸巾团成一团，放在外卖盒的盖子上。“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林淼淼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我也不喜欢，但是没关系。他是你的老板，你在这里好好工作就行，不用管我。我不经常来的。”
王小乐看着她的脸，她觉得林淼淼好像在不知不觉也在慢慢长大了。没有以前那种不知世事的感觉了，这样很好，大家都在很努力的进步。
王小乐把外卖盒子摞好，用袋子系紧，放在脚边。“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司机还在外面等你吗？”
“嗯，我让他先回去了，我等他来接就好。你先忙你的。”林淼淼拿起手机，打开和司机的对话框，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司机很快回复：收到，小姐。大概二十分钟到。
周妩从花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湘姨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放在餐桌上。粥是白粥，熬了一个小时，米粒早就开花开了，粥汤浓稠稠的，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几碟小菜摆在旁边，一碟酱菜，一碟腐乳，一碟清炒的茼蒿，还有一小碟湘姨自己腌的糖蒜，琥珀色的，半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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