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科普环节，威廉用清澈的目光看向格尔缇。
格尔缇捏捏眉心，她倒是不讨厌讲解，就是有点疲惫和混乱。就当整理思路吧。
“教廷承认的正典，分为‘神谱’和‘使徒行传’两部分，前者记录的是神话时代，后者则是古典时代的早期。其他的统统归入伪典。
“关于伪典，教廷的态度也很矛盾，不鼓励人读，有时还会组织公开批判；但也有一小部分被雪藏，仅供高级学者研究。
“而‘末日之书’又是其中最特殊的，因其差点被归入正典，甚至如今还有很多人秘密信奉。”
这种“正统之争”、“华夷之辩”很常见，几乎是每个组织壮大过程中的必经之路。只不过，又是“批判”、又是“雪藏”的，像是什么禁书目录，反而让人好奇。
格尔缇看威廉莫名的兴奋起来，给他泼冷水道：“一般人是没机会接触到末日之书的，我也只是听我老师讲起过，你知道，他就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一边回忆，一边斟酌着继续讲起：“末日之书完全没有提到诸神，反而描述了一幅旧世界秩序渐次崩塌的末日景象，苍白的君主降临，征服、审判、毁灭，尽头则是世界的新生。”
“这还不够异端吗？甚至……归入正典？”
威廉很是惊讶，这可比上次提到的死亡教派邪门多了。
不过说到这儿，他又想起那什么“未来主宰”云云，“难不成，苍白的君主指的就是奈芙莲大人？”
格尔缇叹了口气：“这里面还挺复杂的，随着诸神越来越少降下谕示，思想开始分化，那是个相当混乱的时期。
“关于‘苍白的君主’，你会这么想也不奇怪，死亡教派的主张跟这则预言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而那正是末日之书最流行的时代。
“但从结论上说，对这种解读反对最激烈的，就是死亡教派。”
“啊？”
威廉愣住，心想难道我的忠诚度不够？
“这涉及到一桩着名公案，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
威廉的直觉总是很敏锐，常常不知怎么就猜中答案了，很少见到他这么惊讶，格尔缇觉得还蛮新鲜的。
“这种解读的代表人物，是当时的帝国皇帝奥勒留，他又被称为‘学者皇帝’、‘哲人皇帝’，据说早期还是死亡教派领袖的密友。
“但自从皇帝做出这种解读，两人公开决裂，死亡教派称皇帝为最大的背教者、渎神者，要对他处以绝罚。
“皇帝则推动大公会议，要将死亡教派整体列为异端。”
威廉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可惜最后还是让那个背教者赢了。”
格尔缇很是无语：“……不是，你就这么顺滑地代入死亡教会的立场了？”
“我已经想明白了，奈芙莲大人这么美丽善良，怎么可能做出毁灭世界的暴行？全部都是那个暴君的污蔑！”
什么乱七八糟的？格尔缇有些嫌弃，“……你都不嫌肉麻吗？”
“咳咳，不过为什么渎神者赢了，末日之书最后还是没成为正典？”
“奥勒留是安敦尼王朝的倒数第二任皇帝，之后帝国陷入动乱，但教廷反而获得了更多的自主。教廷出于稳定考量，决定雪藏这部解读困难、又容易引起恐慌的预言书。
“末日之书在这个时代的流行，则与瘟疫的出现有关。有不少人认为，瘟疫就是末日的先兆，所以医术、神术统统无效，唯有依靠末日之书的指引。”
说到这儿，两人都沉默下来。一名有机会接触末日之书的主教，在瘟疫中苦苦煎熬，终至绝望，在最后的恍惚中沉吟末日的预言，似乎也没那么奇怪。
至于他所说的“亡魂”是真实存在，还是只是比喻，已经没有更多线索。所以说谜语人就是讨厌啊。
“你说，那个什么大主教，会不会就是‘末日派’的人？”
格尔缇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威廉说的是应该是安东尼奥大主教。而所谓的“末日派”，大概是指代教廷内部笃信末日的人。
“……你这话题也跳得太远了吧？甚至还给教廷生造出了一个派系……不过你为什么怀疑他呢？”
上次格尔缇提到安东尼奥大主教，威廉也是一口断定他有问题，格尔缇还觉得是小题大做。但根据之后萨尔瓦多老先生的话，大主教的行事确实有点异常。
“搞预言的脑子都容易出问题，而末日之书恰好是本预言书，全对上了。”
“全对上了个头！”格尔缇气得大吼，“有一瞬间觉得你有正经理由的我像个笨蛋一样。”
威廉有点无辜地耸耸肩：“那这里怎么办？”
亲历者全部死去、记录模糊不清的现在，线索已经实质上断掉。调查了一通，疑点反而更多了。是继续下去、掘地三尺，还是暂时放弃？
格尔缇叹了口气，将笔记合上，郑重地放到一边，“走吧。”
面对威廉狐疑的目光，她无奈又干脆地笑笑：“短时间不会有结果的，我分得清轻重缓急。”
什么都不用说了，威廉竖起大拇指。
……
离开走廊回到教堂大厅，格尔缇带上门后，那股沉重的气息才稍稍远离。
虽然对格尔缇有些抱歉，调查的结果可说是不上不下、半生不熟，但威廉已经很满足了。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事，“除了死亡教派，今后又多了‘末日教派’的调查方向，也算一个收获。”
格尔缇持谨慎态度：“太牵强了吧？真的会有这个教派吗？”
“这位马库斯主教应该就是末日派的人吧。”
“……就算真有这么一派人，他们的目的能是什么呢？”
“呃，比如，警惕末日？啊——，那什么大主教，下达‘不问是非’的命令，是不是就是因为对‘末日’神经过敏？”
“听起来还真像一回事。但这是你刚想到、随口说的吧？”
“嗯！”
“……有时候我真佩服你的想象力。”
聊着聊着，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格尔缇的听觉似乎比过去灵敏很多，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无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沙沙声。
而威廉则从西萝哈的视角看到了，夜幕刚刚降临，这座小镇如今真正的主人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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