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包围了。”
威廉很冷静地做出判断，或许有部分是源于居高临下的视野所带来的从容。
根据格尔缇的叙述，“黑之死”并不能与鼠疫划等号，但现在看来，老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依然重要。
老鼠这种动物虽然令人厌恶，但只要下得去手，只要轻轻一拉就能让其颈椎脱位，正常是不该构成威胁的。
但如果它们的数量不断堆叠，比如在不大的范围内汇聚上千只，哪怕是泰森也只能哭着逃跑。好消息是，人类跑赢老鼠不难。
刚入夜，大量的老鼠从门缝、墙角、水井各处想得到或想不到的地方涌出，源源不绝，有序地朝城镇中心的市民广场汇合。
是的，有序。常理来说，当老鼠达到一定密度，就会出现应激，互相撕咬、踩踏，而它们就像是一支沉默行军的军队。这种情况下，不发出声音比发出声音更令人毛骨悚然。
退一步说，这个数量的老鼠，被限制在城墙范围内，缺少食物和空间，种群早该崩溃，但它们偏偏出现了。
尽管看起来就是普通老鼠，也没感受到明显的魔力波动，但它们显然不正常。似乎跟那个“邪恶法师”的故事呼应起来了。
威廉将所见描述给格尔缇听，并总结到：“或许这就是所谓‘城墙内的亡魂’。”
“有找到操控者吗？”
两人并不急着突围。本来已经解谜失败，只能扫兴离去，这相当于敌人送上门来，给了一个暴力破解的机会。
“没有。虽说是‘包围’，但也没有超出这以上的战术智慧。或许‘亡魂’并不在现场。”
老鼠只是单纯地汇聚，缺乏重点。
比如，威廉两人从城门走到广场花了差不多五分钟，如果是全力冲刺，应该可在两分钟内突破，可这条路并没有重点设防，老鼠密度没有更高。
威廉又提醒道：“除了小心老鼠直接的撕咬，还要小心跳蚤。”
“跳蚤？”
“我不清楚‘黑之死’的真相。但在一些瘟疫里，跳蚤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甚至老鼠也只能算受害者。”
跳蚤是鼠疫杆菌最经典的传播者，在宿主老鼠因感染死亡后，跳蚤会立即就近寻找新的受害者。所以鼠疫感染的高峰之前，往往有大量老鼠横死的记录。
格尔缇自然不会怀疑他的判断，再次检查衣物，将袖口、裤脚扎紧，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顺带也不顾威廉的抗议，帮他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
她的身体已经半死灵化，疫病多半没有效果，最担心的还是威廉，所以很认真地说：“等下我先带着你出城。”
所谓“带”，自然就是抱着他跑出去。威廉也没法扭捏，苦着脸点点头。
然后他沉吟少许，开口道：“我有个提议，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
格尔缇眉头微皱，她不觉得威廉是个会在要紧关头掉链子的人，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说。”
威廉双手展开，像是在演说：“我们放火吧。”
三十六计，火攻为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牢底坐穿。
格尔缇顿住，片刻后苦恼着叹了口气，“好吧。没想到我竟然有一天要烧教堂，尤斯缇雅大人肯定不会原谅我了。”
“不只是教堂。”威廉咧着嘴，兴奋地喊道：“我们烧整个城镇。没必要去找那什么‘亡魂’，让它自己出来。”
格尔缇彻底惊呆，许久说不出话。这家伙果然非常危险，以后自己得一直在一旁监督他。
……
“竟然会提出放火烧城，你也够疯的。”
“不是，明明我先想到的，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
商定之后，两人立刻行动。格尔缇向威廉询问了城镇布局，快速画出一幅简易地图，然后标好纵火的目标，绘出一条自中心向外的螺线作为路线，确认再三后准备出发。
“怎么放好火属于军事科目，我是专业的。上来吧，等下你自己抓紧。”
为了方便放火，威廉的位置由“抱”改成了“背”，虽然没那么稳当，却意外保留了几分面子。
格尔缇最后看了一眼大地与生命女神的神像，告罪一声，“炽日”魔法剑点燃，反手朝着木制座椅挥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跃起。
“啪——”格尔缇背着威廉冲破教堂的破窗，同时火红剑光闪过，广场上丛生的杂草被点燃，鼠群哄散，他们也得到了一个暂时的着地点。
看来还保留了畏惧火的生物本能。而且部分被火点燃了的老鼠似乎找回了活物的天性，吱吱叫着疯狂冲向鼠群，引发了进一步的混乱。
似乎会比预想的轻松？不过计划不需要调整。
格尔缇以炽热剑刃开路，威廉则反复刷动“尸体防腐”——除了跳蚤，老鼠的体液，甚至呼出的空气都有可能带致病体。同时他也肩负“导航”功能，帮格尔缇修正纵火路线。
离开广场后，格尔缇猛地用力，跳上一处民房的屋顶。
蒙特尔小镇的建筑风格，与普拉托镇相似，屋顶多是木质框架，一脚踢开瓦片后，魔法剑的炽流轻易将它们引燃。转瞬间火光冲天，满墙的爬山虎瑟瑟发抖。
“前面隔开一道街应该就是集市区。”
商业活动很久以前就已经停止，大量的木架摊位、幕布仍然堆叠在那儿，甚至角落里还有干草堆，一看就很好烧。
问题是隔着的街道，已经被老鼠形成的潮水填满，一波波地蠕动，看着头皮发麻。
这个距离的话，背着一个人的格尔缇是跳不过去的，必然需要着地。虽然她表现出一种无双赵子龙的气势，但威廉能感受到她的些微踌躇。不说女孩子，威廉一个大老爷们儿也觉得很恶心。
“我有个新法术想试试。”
还有一段距离，威廉突然提议道。
法爷最高贵的就是范围伤害，但老威廉的法术书实在太简陋，威廉直到最近才初步掌握了一个范围伤害的死灵系法术。
“好。”
格尔缇在街道前紧急刹车，稳稳停住。威廉默契地伸出手。
“枯萎术。”
四环死灵法术，枯萎术，对范围内的目标进行负能量侵蚀、严重削弱。威廉的内部测试代号为，法爷冲击2.0。
一道灰蒙蒙、泛着少许幽绿光芒的波动扩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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