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上下打量一番利兹，摇了摇头。
虽然不明白，但利兹觉得他肯定在想不礼貌的事：“你什么意思？”
“嗯，你这年纪，当魔法少女大了些，当魔女又小了些。”
“听不懂。奇怪的说法，奇怪的标准。”
西萝哈在上空静静巡航，利兹的渡鸦魔宠也在教堂顶部盯梢，不会漏掉有人过来。
虽说不是理想的心理咨询室，但两人都是死灵法师，在墓园里挺放松的，而且还有对方信任的家属“在场”。
威廉觉得可以适当鼓励病人多说说，漫不经心地开口：
“那为什么想当‘魔女’呢？一般人不是想当宇航员、卡车司机、电竞选手吗？”
利兹白了他一眼：“听不懂啦。”
但即使听不懂，人也莫名安心下来。她看向阿方索的墓碑，露出追忆的神色，开始缓缓讲述。
“我的外祖母是一名魔女，很厉害的魔女。行踪飘渺，来去自由，一直以来是我知道的最洒脱的人，直到最近。”
说着她似有深意地看了威廉一眼。
很常见，一般人最初的“梦想”，其实多是在“模仿”。
“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就去世了。同父异母的兄长继位后，母亲带着我，和刚出生不久的阿方索，回到家乡隐居。
“那时外祖母照顾了我们不少时间，也成了我的魔法启蒙老师。所以我想成为一名她那样的魔女。”
……好复杂，威廉满脑子都是疑问。
利兹停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母亲为什么带你们离开？是作为后妈虐待了你哥，怕他报复？”
“……你不要问了。”
利兹很是不满，但还是解释了一番。
“我的母亲，虽然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但她是个天真的女人。”
说起母亲，利兹脸上很复杂，既有怀念，也有不满，还有些无奈和悲哀。
“她只是个小贵族家的女儿，本来不该嫁入王室的，当初与父亲结婚，各方阻力就很大。”
威廉帮着总结道：“也就是说，见色……爱情的力量帮助他们冲破了阻拦。”
利兹的目光有些刺人，威廉只好改口委婉一点的说法。
利兹自嘲地笑笑：“你说的也没错，我父亲那时是个刚失去妻子不久、英俊忧郁的中年人，而母亲是个天真烂漫的美丽少女。”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
“这些都是后来外祖母告诉我的，她似乎一开始就不怎么看好这桩婚姻。”
确实，这种故事开头就立满flag的，往往会以悲剧收尾。
“总之，父亲去世后，我母亲在王宫里没了依靠，她本人也是一蹶不振。
“至于兄长，他那时倒不怎么敌视我们。只是新王登基，我母亲这个‘王太后’很碍眼。”
“那时”吗？威廉想起，之前她有提到过“软禁”。
“不过那时我刚记事，对这些印象不深，反倒很高兴能离开那处有些阴冷的宫殿，去到一个阳光明媚、被森林围着的小镇。”
利兹浅浅地笑起来，眉眼像是在阳光下闪耀的露珠。
“母亲一直郁郁寡欢，看见我和阿方索时，总露出要哭的表情。
“然后，外祖母来看望我们了。她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比母亲还年轻，美丽神秘，沉稳又活泼。”
利兹突然停下，看着威廉笑了笑，把头发往后拢，完整露出耳朵，在月光下一点都不真实。
威廉惊讶之余，下意识伸手捏了捏。
“呀——”
天线宝宝再次播放事故，发出小黄鸭一样的尖叫。
威廉又捏了捏：“是真的尖耳朵欸，跟兔子一样。”
利兹“啪——”地拍开他的手，恼怒异常：“谁让你摸了？！”
她立刻重新整理头发，把发红的耳朵尖隐藏进发丝里。
威廉搓搓手指，有点意犹未尽，又捏捏自己的耳朵尖，果然不一样。
“你听力是不是比一般人好？是不是更擅长定位音源？”
利兹仍然捂着自己的耳朵尖，愤愤地瞪向他：“你这人，轻浮！混蛋！”
威廉把手背到身后，示意不捏了，她才放下手。
“……听力是比别人更灵敏些。”
威廉严肃地点点头：“果然如此，这应该是精灵生活在森林中的演化优势。”
“你知道精灵？”
“嗯，我认识一位精灵，长得很好看，可惜是男的。说话非常毒，这方面我很尊敬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
利兹又拢拢头发，确保耳朵尖被藏好。这家伙还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感觉耳朵要被点着了。
“如你所见，我身上流淌着精灵之血，源头就是我的外祖母。
“实际上应该不是外祖母，而是更早之前的先祖，只是她喜欢我这么喊她。
“到我母亲那一代时，精灵血脉早已稀薄，除了外貌，并没什么特殊的。
“反倒是我，出现了明显的精灵特征，魔力亲和也超过正常人类。”
威廉又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随口解释道：
“应该是返祖现象。生物体偶然出现祖先才有的特征，而这些特征在近几代亲本中并未出现。”
不只耳朵、外貌，利兹的魔法天赋也是他见过最强的，原来是精灵血脉的加成。
“返……祖？”
利兹小时候还挺困惑的，但外祖母也说不出什么缘由，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解释。
“嗯，涉及到发育重演、隐性基因激活以及表观遗传学之类。
“打个比方的话，家猪生下一窝小猪崽，极偶然的情况，其中一只长着獠牙，活脱脱野猪的样子，就是你的情况了。”
“你这比喻是故意的吧？！”
不过利兹确实有些恍然，表情一黯：
“怪不得，阿方索就没有尖耳朵，原来奇怪的是我。”
“我觉得挺好的啊。”
一边说着，威廉把双手放在耳边，一动一动，以前格尔缇和他就玩过这个。
利兹恼怒地拍开他的手：“不准学！”
威廉不敢继续逗她：“之后呢？”
“之后，”利兹似乎有些不满，“之后我在十岁那年，和阿方索一起被接回了王宫。
“外祖母则不知道去了哪里，招呼都不打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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