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兹与贡萨洛之前在地牢里说到过这个名字，仿佛某种禁忌，那之后两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变糟。
威廉稍微有点猜测，但没找到探询的时机，没想她现在主动提起。
只是她说完这句就卡壳了，还是一如既往的，麻烦的女人。
威廉无奈，明明她才是随军牧师，但回马德里后，这工作几乎全是他在做。
“你学习死灵法术，跟他有关吗？别告诉我，你想复活你弟弟。”
这个世界主流的诸神信仰，在威廉看来存在理论上的“缺陷”，即在“人死后如何”这一问题上着墨过少。
死亡意味着彻底的未知、空虚，是人最深层、最本能的恐惧。
所有伟大的哲学、神学，都是尝试给这个问题一个解答，帮人稍微减轻这无法避免的恐惧。
而诸神信仰的解答过于“诚实”：人死后灵魂落入冥界，永续在迷雾中徘徊，逐渐失去记忆、情感，最终陷入沉眠。
没有美好的天堂，也没有煎熬的火狱，死亡就是死亡，单调而乏味。
所以这个世界的人更关注现世，不得不如此，毕竟没有死后的美好世界可供期待。
虽说就威廉而言，这样的世界观还算合他胃口，比起苦恼不可知的死后，先负责任地把现世活完比较好。
但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大概是不太够的。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没什么人能坦然面对那一刻的到来。就算威廉自己，或许也是下意识觉得“上面有人”，才这么放得开。
所以即便有真实的神迹，这世界还是到处异端、异教，在威廉看来，原因就是诸神信仰底层逻辑的“缺陷”。
包括大部分人对奈芙莲大人的信仰也很薄弱，毕竟死亡女神只保佑你死后早点安眠，而非承诺永生或者美好的来世。
但不管怎么说，这套世界观让“复活”在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人死后的灵魂，不会马上陷入沉眠，理论上可以拉回来继续嗨。
格尔缇就跟他讲过，神话里有英雄闯入冥界、试图把亲人的灵魂带回现世的故事。
但这类故事不是为了论证复活的可能性，而是告诫不要尝试违反规则，因为每个故事的结局都非常、非常糟糕。
利兹看着不高的墓碑，伸出手想抚摸，半途又缩了回来，苦涩地摇摇头。
“如果真有一丝可能，我会去做的。但，复活是不可能的。”
威廉暗自松了口气，总算还有常识，没麻烦到那种程度。
“那你……”
“真相。我想知道，阿方索死亡的真相。”
利兹闭上了眼睛，主动说出自己的目的。
继而低声补充，或者说解释：
“如果，我在死亡的领域不断深入，或许有一天，有机会见到阿方索徘徊的灵魂，或许能问出，是谁杀了他……”
她的语气中透出无从发泄的憎恨，但更多是自责。
威廉觉得，比起问出是谁杀了阿方索，利兹大概更想再见弟弟一面吧。
有可能吗……他认为死灵法术的精髓在于生与死的平衡，但传统上，死灵法师更喜欢把巫妖视为终点。
像汉尼拔那样，把灵魂锚定在现世，欺瞒奈芙莲大人，逃避人人平等的死亡。
如果是按照这种思路，把自己从生死的自然路径中摘出来，成为“局外人”，说不定真有机会从冥界“捞人”。
只不过这条路遥远而飘渺，即使真的抵达终点，那时阿方索的灵魂恐怕早已安眠。
威廉欲言又止，而利兹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嘲地笑笑：
“一厢情愿，对吧？就为了这种做梦一样的理由，毫无深思熟虑地转向死灵学派。”
“你的天赋还行，但死灵法术确实不适合你。”
威廉很诚实地评价道。
或许能成为一名不错的死灵法师，但恐怕高环就是极限，外在执念的驱动力总是不如发自内心的热爱。
利兹斜着眼看向他：“你这家伙啊，就不懂安慰人吗？”
威廉耸耸肩：“我说过了啊，我是医生，医生是给活人看病的。死者已经死去，活人还得继续前进。”
“……真是奇怪的人。明明嘴上一句真话都没有，却能随口说出让人真心信服的话。”
且不说前面半句的无端诽谤，“你不就是听了之前的心理咨询，才要找我聊聊的吗？”
伟大的军团长阁下深谋远虑，每件事都带着多重目的，好偷懒……好节约时间和精力，投入更重要的事业。
他在地牢里给米格尔那混小子做心理辅导，当然也有展示给利兹和贡萨洛看的目的。
通过让他们旁观病例和他的处理技巧，获取他们的基本信任，方便后续心理疏导。
明明他才是军团长，却得顾着每一个团队成员的心理健康。唉，离了他，这军团立刻得散。
利兹扯扯嘴角，倒是没否认：“是啊。听你说话，有种安心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威廉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正想说点什么，利兹突然偏开头，用稍大一点的声音把话题转开。
“话说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仅仅一天工夫，就把马德里上下所有人唬得团团转，教廷怎么会把你这么危险的人派来？”
看来这“骗子”的帽子是摘不下了，威廉都懒得驳斥：
“医生，死灵法师，剑圣，名侦探，军团长，执政官，王牌飞行员……”
利兹笑了出来：“原来如此，是大骗子。”
“哼，你才是骗子，假修女，混入革命队伍的阴谋家。”
“唔……小心眼。”
利兹有些招架不住，无奈地解释道：
“我潜入这座城市快一个月了，早就通过托雷斯神父联系了不少人，准备在时局失控时，掌握城市军政。你才是后来者！”
但威廉还是不依不饶：“那你们怎么不早点？再拖下去，战争都要输了。”
“唔……我们没料到局势这么糟糕。”
被指出痛处后，利兹还是挺老实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低下头：
“真要说的话，是我在犹豫。
“一直到一年前……阿方索死去前，我都对履行王族职责兴趣不大，只想安安静静当一名‘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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