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和利兹都没有说话，眼里只有那张表面覆膜的铜片。
许久之后，威廉收起铜片，又采集一些样本，找了个匣子放进去，作为留底的证据。
“好好告别，让他安息吧。”
看利兹的表情，“要不要把你弟弟改造成全地形适应辅助生物步兵”这样的提案，似乎不太合适，威廉麻溜地开始收拾现场，准备把墓地复原。
呜咽一样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听不真切，像是一首摇篮曲。
“睡吧孩子，夜晚降临。
“不睡狼会来。
“但母亲会守护你……”
歌声低沉而空灵，婉转回旋，升高音调时带着些许破音。
很好听，但小孩子听了恐怕会哭出来吧。
威廉想了想，往棺材里放入一枚军团勋章。虽然是个蛮族小鬼，但好好战斗过了，军团长就特别嘉奖一下他吧。
利兹没有阻止他的奇怪举动，继续轻哼那首小时候常唱的歌谣，一遍又一遍，即使棺材盖合上了，也没有停止。
棺材被缓缓推入坑道、固定到原先的位置，威廉抓起一抔土，看向利兹。
利兹停下哼唱，同样抓起一抔土，作势撒向棺材，但试了几次却没能撒出。
威廉耐心地等着，并用眼神鼓励她。
“一年前，我没能赶上阿方索的葬礼。心里的某个角落，总觉得他还活着。”
利兹终于能伸出手，郑重地撒落迟来的“第一抔土”。
“到现在，才真正有了实感，那个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威廉也撒出手中的土，微微激发安宁之羽：
“崇高之死，永恒安眠，愿奈芙莲大人看护他。”
然后他脱下手套、消毒，牵着像个木偶一样机械的利兹，回到坑道外边，让狼人活尸完成剩下的工作。
坑道被快速填平，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只不过土的颜色跟周围有点相差，但应该不会有人在意。
利兹仍然失神地盯着已经被填没的坑道，什么话也没说。
但被威廉牵着的手，下意识用力反握回来，他本想松开的，却一时做不到。
威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提醒她，像是唤醒陷入梦魇的孩子：“结束了。”
明明声音这么轻柔，利兹却像是挨了一记攻城锤，整个人颤抖一下，继而像是某个玻璃瓶被敲碎了，泪水汹涌而出，再也止不住。
握紧的手倒是松开了，但下一刻这家伙就扑进他怀里，鼻涕眼泪全往他衣服上蹭。
简直是憋了一整年的份，不，是出生以来全部的泪水分量，连他的胸口都被打湿。
威廉只能仰头看看月亮，无语至极。
这家伙会不会对自己太严厉了？即使这种时候，都不愿意大声哭出来，像只小兔子似的，一吸一抽，呜呜咽咽。
“唉，想怎么哭就怎么哭呗，又没人看见。”
但利兹还是没有放声大哭，反而拿拳头捶他后背，好心没好报哦。
威廉也不敢推开她，只能吃下全部的站桩输出，默默等她发泄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缓，像是睡着了一样。
“利兹？”
“嗯。”
“差不多了吧？”
“让我再靠会儿。”
威廉眨眨眼，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那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感觉到怀里的利兹稍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放开他。
不过她好像也没想到继续赖的理由，干脆不说话。
威廉快速翻阅最近的记忆，他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漏掉了什么？
“那个，差不多该回去了？”
“……再待一会儿。”
威廉看着阿方索的墓碑，老实承认，确实出岔子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距离”的把控，似乎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或许刚才的治疗过程中多少存在“依恋转移”，但更早之前似乎就不太对劲了。
现在的利兹，偏离最初的假修女，是不是太远了？当初像被遗弃的流浪猫一样多疑的假修女去哪了？
难道那时眼里的厌恶、嫌弃都是假的吗？你的警惕心呢，人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咳咳，殿下请自重，我是有妻子的人。”
气氛不对，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利兹了，必须出重拳。
听到这话，利兹果然僵住，手脚很不协调地动起来，慌乱地后退两步。
“是，是吗？”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未干的泪迹反射着月光，像是碎了一地的镜子。
威廉也下意识慌起来，但这种时候不能犹豫，不然对两人都不好。
“总之，你先冷静一下，最近发生太多事，你心乱了。”
“是，是啊。”
利兹低下头，把脸藏进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威廉狠下心，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说过的吧，我有个关系好到一起放火烧城镇的、最喜欢的圣武士，她就是我妻子，名字叫……”
“原来如此。”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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