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老年痴呆的味道了，自己老家怀不到旧，跑隔壁来找？
“那你找到没？”
汉尼拔笑着摇摇头：“似是而非。”
“不过，”他指指威廉，“加上你就对味了。”
威廉翻翻白眼，一点都不觉得荣幸：
“你为什么觉得，这里的人跟你同胞有点像？”
历时两千年，血脉、语言、传统均是面目全非，他的同胞早已在一次次碰撞、融合中失去了原本的样子。
穆德哈尔工匠这支来自东方的流浪民族，说不定恰好融入了一线迦太基的残片？
但夸张点说，这就像在家养鸡身上寻找恐龙的影子，找到了反而失望吧。
“仔细想想，确实不像。”
汉尼拔释然一笑，指指停在远处、不敢靠近的马霍马特，他似乎是被小机灵鬼摇来的。
“比如那位，我初时觉得有点熟悉，像是我那些即使战败、仍然坚忍向前的同胞。
“但硬要说的话，哪个地方都有这样的人吧？迦太基有，你们罗曼诺卢有，盖拉赫有，努比亚有，东方也有。”
他放下手，转向威廉，感慨道：
“我回到这个世界后，最大的感触是，即便经过千多年，人性也没怎么变化。”
威廉朝马霍马特摆摆手，示意没事：
“有理。哪个时代，哪个地方，人性总是差不多，稍微有点无聊。”
汉尼拔拍着台阶大笑：“哈哈哈，这是你说的，最像‘老家伙’的一句话，真是亲切。”
威廉有些不悦，谁跟你“老家伙”？我可是新时代大好青年。
不过吧，这种感想，真就得他们这种本来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人，才会有所共鸣。
嗯，威廉突然有种空气变冷的错觉，回头只见利兹板着脸，紧紧盯着他，似乎生怕他跑了，连魔力都有些控制不住的紊乱。
“唉，你也坐呗。放心啦，只是顺着‘老家伙’说说，我觉得‘无聊’挺好的，过日子就得‘无聊’。”
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有太多牵绊，肯定要好好生活下去的。
利兹仍是一言不发，也不坐下，继续直直地盯着他，嘴唇抿起，看着一副委屈样。
这女人真麻烦。威廉挠挠头，口袋里摸摸，有了，掏出一枚勋章塞到她手里。
“军团长说话算数的，咱军团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利兹不情不愿地收下，似乎稍微冷静了些。
汉尼拔很耐心地等着威廉安抚同伴，末了一笑：
“这会儿又像个小年轻的样子了。你这人还真是奇妙，矛盾的很，但又没到割裂的程度。”
骂我缝合怪是吧？我就喜欢缝合怪，你管我呢？
威廉腹诽完，继续拖延时间……好吧，他其实不讨厌跟这“同病相怜”的老头聊天，而且对方看起来确实没有动手的打算。
“我说，老头你已经找不到同胞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其实也没什么非要打仗的理由了吧？
“真气不过罗曼诺卢的事，我陪你单挑就行了，只不过你得再给我点时间。”
汉尼拔又是畅快地大笑，好一会儿才停下。
“不，还是有理由的。”
“嗯？”
汉尼拔指指自己：“我喜欢战争。”
“……”
都这把年纪了，还中二病吗？瑟拉娜都没说过这种话。
“哦？这点倒不像你的先辈，罗曼诺卢人可是以好战闻名的。”
“这就是污蔑了，我们只打“正义之战”。战争只是一种手段，且是不容易控制的危险手段，没必要的话还是得谨慎。”
汉尼拔嗤笑一声：“虚伪。也就是说，‘必要’的话，你还是会毫不犹豫、主动发起战争，对吧？”
威廉无语，他又不是国家元首，哪有权力发起战争？
但要问本心的话，“没错。如果战争是唯一选择，如果不通过战争，就无法纠正错误、就得不到正义，那就战争，没什么好逃避的。”
战争是，结构性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再无回旋余地时，唯一的解决方案。爽快重启，好过缓慢腐烂，战争未必是最糟糕的选择。
“正义，正义。”
汉尼拔嘟囔着摇摇头，
“虽然很讨厌你们这帮人时时挂在嘴边的托词，但没错，正义没法靠别人施舍，就得自己用刀剑去取。”
威廉皱着眉，怎么又绕回来了？
“但迦太基已经不在了，就算你想为祖国讨回公道，战争也没意义了啊？”
汉尼拔哼笑一声，语气难辨真假：“也不一定是为了自己的正义，见到不平，忍不住出手襄助，如何？”
“你是想说拜龙教遭遇了‘不公’？”
威廉是不信的。
且不说拜龙教的终极目的是让奥杜因降临、吞噬这个世界，总不好说被广泛针对是受到了迫害。
被拜龙教挟持前，南方的异族国家与北方各王国之间，追根溯源的话，他们才是侵略的一方吧。
总不能，现在的拜龙教国家盘踞在他故土上，他就生了恻隐之心吧？真这样，他也不必因为“物是人非”跑到这里来怀古了。
“莫非是，你的‘复活’是有条件的，就是帮他们打仗？”
想来想去，也就这个理由了。
汉尼拔对此倒是很坦然：
“有这方面的因素。确切地说，他们借用奥杜因的力量，沟通了‘末日’，‘末日’再唤醒我的。
“应‘末日’的希望，我将带来战争。恰好，我喜欢战争，擅长战争。”
威廉瞳孔蓦然放大，终于想通了前因后果。
汉尼拔的“复活”比他原先的预想更复杂。
除了当初不完整的巫妖转化仪式，他是借助苍白神力才奇迹般归来。
而“末日”之所以选择他，而非其他人，除了他死得不够透，还是因为他最擅长“战争”——这应该是苍白神力核心权柄之一。
此外，还有“指名召唤”的因素，只不过比较蜿蜒曲折：拜龙教是甲方，奥杜因是中介，“末日”是乙方派遣公司，汉尼拔则是派遣公司的苦命打工人。
行吧，威廉自己是“裁定者”，汉尼拔是末日选择的“复仇者”，确实天生不对付。
那就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威廉严肃地看向汉尼拔：
“你为什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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