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威廉你在医学方面有研究？”
海伦娜婶婶颇为惊讶。
威廉放下萨尔瓦多老头的手，随手消毒，云淡风轻地回应：
“还算有点基础。硬要说的话，这才是我的本行。”
海伦娜婶婶闻言，露出相当赞许的表情：
“不错。很多法师学习法术后，眼界就被限制住了，一味追求法术而非真理，实在狭隘。法术终究只是一种手段，探求真理者，绝不该自我蒙蔽视野。”
这是最正统的学院派法师理念：法术不过是研究过程中的副产品，拘泥法术本身，是舍本逐末。
但大部分法师做不到这般纯粹，他们得用法术养家糊口。
比如在图卢兹学院，大部分来进修的野法师，都是希望能多学一两个法术，好提升职业生涯上限。
至于威廉，特别高尚的学术追求是没有的，但总归受过学术训练，理念上当然更靠近学院派。
“有道理，我认为学习、研究的一大乐趣，便是不同学科之间，知识的可迁移性。”
眼见这两位旁若无人地聊起学术，营房内竟无人敢打扰。
虽然不知道新来的年轻人是谁，但成名已久的剑圣对他恭敬有加，显然不能小看。
而另一位，更是重量级人物。他们还在发愁，该怎么请动这位魔女大人出手，却没想，这位主动现身了。
最后这重担还是落到了假魔女利兹肩上。
她轻轻推了一把威廉的腰，不动声色地眼神示意。
“哦，还有正事来着。”
威廉朝海伦娜婶婶点点头，然后给利兹介绍：
“这是萨尔瓦多老头，是名剑圣，和我一样。”
利兹自动略过他的胡说八道，小声埋怨：
“就算这位老先生是你的病人，你也该客气一点。”
威廉摆摆手：“谁让他不听人说话？自作自受罢了。”
萨尔瓦多苦笑着摇摇头：
“当初有些误会，实在抱歉。”
利兹哑口无言，这听起来……
“没错，是我，和我的同伴干的！”
威廉一脸自豪地指指自己。
“……”
不只利兹目瞪口呆，甚至能听到营房里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威廉环视一周，只觉得有点杂乱。
身穿各种式样盔甲的各国将领，三三两两，聚成自己的小圈子，难怪无法统一意见。
“我也不客套了。如今各路远征军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唯独东路军的进度有些落后，我此次正是前来督促的。”
最近这段时间，威廉反复碰到这类场景，“灵压”已经收放自如，相当能唬人。就算这样高高在上地施压，竟然也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质疑。
小老弟约翰这次没有掉链子，适时给他壮声势：
“这位威廉阁下，是此前布勒丁尼之战的英雄，汉尼拔亦承认的劲敌，也是神圣同盟的主要提倡者之一。”
不需商量，利兹也顺势亮明身份，配合着扮红脸：
“我是卡利亚王国的公主、王位继承人，伊莎贝拉。此次与威廉阁下一同前来，是想要对远道而来的各位表达谢意。
“一路行来，我看到贵军遭遇了恶劣的陷阱，不少将士罹难，我深感痛心。”
营房内又是一片惊呼，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的身份更夸张。
而且一个王位继承人，竟然深入敌境，这份胆识和魄力，立刻让他们折服，本来对这趟不顺利的远征心有埋怨，这下也释然了。
连海伦娜，也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这个与威廉同行的女孩子。
虽然不如威廉给她的印象深刻，但魔力循环自然，功底不错。就是不知为何有些不该出现的低级错误。
见两人的组合拳成功把营房内的众人打懵，威廉朝萨尔瓦多老头和小老弟约翰点点头：
“说说，你们是怎么陷入如今这境地的？”
由老头和小老弟主讲，其他人有序补充，威廉终于弄明白了一些困惑。
他们差不多是一周前出发的。
开始还顺利，毕竟有一名虽然有伤在身、但仍保留不少实力的剑圣，以及一位高深莫测的魔女坐镇。
此外，远征军里有不少实力不差的好手，均是卯足了劲。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携带了一座神龛，供奉着圣者遗骸，料想寻常敌人不会有威胁。
但随着深入荒原，怪事频发。
雾气一天比一天浓，而且明显不自然。很多士兵的记忆和情绪开始出问题，只有进入圣骸的守护范围内才能缓解。
之后开始有士兵掉队、失踪。这荒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当逃兵，也没地方逃啊？
正当远征军人心惶惶之时，有人找到了一名“逃兵”。
他发现，有位之前失踪的熟人正在营地外围徘徊，像是在犹豫、不敢回来。
于是他前往劝说，希望熟人归队，但这时发生了诡异莫名的事，熟人已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干尸了！
“你们有调查过那具干尸吗？”
萨尔瓦多老头看向海伦娜婶婶，后者平淡地点点头：
“很奇特，没有留下魔力痕迹，像是自然风干的。但时间对不上，然后是……”
和威廉观察到的一致，“甲虫？”
说着，他掏出之前抓的大个子甲虫。
营房中心有圣骸镇压，雾气无法侵入，这甲虫一动不动，看起来已经死了。
但威廉能感知到，它还“活着”，只是活性被压制到极点。
“对，就是这种‘圣甲虫’。”
海伦娜婶婶给出了一个颇为确定的答案。
威廉感觉这里有门道：
“圣甲虫？跟东方有关吗？”
海伦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错。古代的东方黑土之国，凯麦特，以崇尚死亡闻名。”
不愧是考古专家，连莱尼都一知半解的事，这位婶婶却能信手拈来。
“这样的话，蛇、雾气、香料祭祀，这些元素有什么说法吗？”
海伦娜不吝赞美：“不错，你观察得很仔细。
“在凯麦特人的世界观里，生与死是连续的存在，死者在‘死后世界’继续‘活着’，等待某一天复生。
“为了确保‘活着’，他们使用香料对遗体进行防腐。
“雾是传说中，‘死后世界’的特征之一。
“而蛇，不仅是对生者的威胁，也是死者在‘死后世界’必须警惕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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