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村中几个胆子较大的青壮年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着牙结伴,连夜赶往最近的镇邪司驻地。
那处驻地设在距离村子三十里外的集镇上,平日里负责方圆百里内的邪祟事务。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那座悬挂着黑底金纹牌匾的府邸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院门虚掩,门上的朱漆斑驳脱落,显然已有些时日无人打理。
推开门,院中落叶堆积,练功的石锁蒙着厚厚一层灰。
值守的差房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几人翻遍了整个驻地,从前厅到后院,从武器库到卷宗房,竟连半个活人都找不着。
从桌案上积累的灰尘和未燃尽的香烛痕迹判断,这里至少已经五六天没有人员驻守了。
“怎么会这样……”领头的老李瘫坐在台阶上,双手颤抖着捂住脸。
其他几人也是脸色惨白。
他们这些世代耕种的村民,祖祖辈辈靠着土地讨生活,对朝廷设立的这套镇压邪祟的体系了解得实在有限。
他们只知道镇邪司归更上一层的镇邪司管辖,但镇邪司在何处,如何联系,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根本没有门路。
按照正常程序,他们只能先上报县衙,由县令层层上报,最终惊动镇邪司派遣高手前来处置。
可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三五天时间。
而现在,距离那户人家被惨烈屠戮,不过才过去一天一夜而已。
按照饿殍鬼的习性,今晚它极可能还会再来!
“要不……咱们连夜逃吧?”有人颤声提议。
“逃?”老李苦笑一声,“逃得过初一逃得过十五?饿殍鬼这种邪祟,一旦盯上目标,方圆百里都能追踪。
更何况咱们拖家带口的,老人孩子怎么办?
真要逃散了,反而会被各个击破!”
几人默然无语,最终只能怀着绝望的心情连夜赶回村子。
他们把情况告知了村里其他人,一时间整个村庄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有人开始后悔,如果早些时日,在发现第一具尸体时就立刻上报官府,或许现在援兵已经在路上了。
可现实没有如果,就算当时立刻上报,官府的文书送达,镇邪司派人赶来,最快也要今夜或明日。
而现在,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头顶。
今晚,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夜幕如墨般浓稠地铺展开来,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屋内点起十文一根的冥烛,然而这对于那种级别的邪祟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子时刚过,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便悄然弥漫开来。
那是尸体腐烂发酵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阴寒。
饿殍鬼,来了。
它的身形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干瘪的身躯只剩下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却偏偏挺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肚子。
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眶深陷,嘴巴却裂到耳根,里面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利齿。
按理说,昨夜它已经吞噬了一整户人家。
那家中一对壮年夫妇带着三个孩子,再加上一个年迈的老母,六条人命足够让普通恶鬼饱餐一顿了。
更何况那户人家中还有一个刚满十八的青年,正是气血旺盛之时,对邪祟而言简直就是小补之物。
但饿殍鬼并不满足。
它有着远超普通邪祟的智慧,深谙人心恐惧的奥秘。
它明白,恐慌和绝望能让食物变得更加鲜美。
活人在极度恐惧时分泌的某些物质,会让血肉的滋味变得格外甘美,那种浸透了绝望的魂魄,更是上等的补品。
所以,虽然昨夜已经有了主食,但今夜它还要继续。
配菜、下酒菜、开胃菜……对自己好一点,这是它的哲学。
一个村子的人,可以让它慢慢享用好几个夜晚,在恐惧的发酵中,每一份食物都会变得更加完美。
这就是拥有智慧的邪祟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再是浑浑噩噩只凭本能行事的低级怨鬼,而是懂得谋划、懂得布局、懂得利用人性弱点的杀戮者。
面对这样的存在,除非朝廷的镇邪司能够派出至少《第五境·归冥境级别》的打更人,否则其他境界的修士,说句不客气的话,基本上就是来给饿殍鬼送菜的。
第四境的修士或许能和现在的它过几招,但要真正将其斩杀,难如登天。
而第三境以下的,甚至连在它手下走几个回合都做不到,只会成为它口中的点心罢了。
这一夜,注定是血色的。
而估计再过几夜,便是第五境来了,也不过是送菜,饿殍鬼的成长性太强了!!
往着城中逃难的村民日渐增多,周遭村落也纷纷警戒了起来。
可他们只买得起十文一根的冥烛,再往上一级便是一百文钱一根,相当于一钱银子,早已不是寻常农户能够消费得起的物什。
于是可想而知,这世间众生的灭亡不过是迟早之事。
村落中的百姓挣扎于水深火热之中,城池乃至王都的权贵却盆满钵满、闭门自守。而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村民,也有不少化作了新生的邪祟。
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总有一日,邪祟会将这世上所有生灵屠戮殆尽。
届时若只剩最后一只邪祟存世,吞噬了无数同类与生人的怨念血肉,便会蜕变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便是“魔”。
这,便是魔族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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