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和张海楼在东院喝酒，然后……然后就是醒来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满手是血。
中间发生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手怎么受的伤，一概不知。
宴清看他这副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她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水、纱布、药膏，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张海侠的右手伤得不轻。
掌心一道很深的口子，从虎口一直划到掌根，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划开的。
指节上也有好几处擦伤，皮肉翻卷，看着就疼。
但他全程一声不吭，任由宴清用消毒水冲洗伤口，任由她用镊子清理创面里的泥沙碎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宴清一边包扎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太安静了。
不是平时那种沉稳的安静，是一种……放空的、像是灵魂不在身体里的安静。
眼神也有些散，虽然看着自己的手，但焦距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
她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右手脉搏里那多出来的一下跳动，她不会听错。
那不是普通的心律不齐，更像是……有另一个东西，藏在他的身体里，跟着他的心跳一起搏动。
但她什么都没说。
现在问什么都没用，他自己都不记得。说出来只会让他更慌，也会惊动其他人。
宴清熟练地给他包扎好，打了个干净利落的结，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别用力。明天我再给你换一次药。”
张海侠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沙哑的：“谢谢。”
“谢什么。”宴清收拾着医药箱，语气随意，“你先好好休息。明天醒了要是想起什么，随时来找我。”
她说完站起身，张知安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了她一把。
难得的，张知安今晚没有吃醋。
不是突然大度了，是因为他了解张海侠。
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哪怕状态不对，也不会做出什么越界的事。
更何况刚才宴清给他包扎的时候，张海侠全程规规矩矩，连眼神都没乱飘一下。
张知安对他，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但信任归信任，戒备心一点没少。
他扶着宴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张海侠。
张海侠也抬眼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张知安的眼神很冷，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最好别伤到宴清。
张海侠看懂了，微微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承诺。
张知安这才收回目光，扶着宴清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只剩下张海侠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包好的右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房间的窗户。
窗外是深夜的夏城，月光被云层遮住，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眼神，却落在了一个没有人的方向。
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又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是你。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而他右手的纱布底下，那道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愈合着。
宴清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关门前，顺手把跟在后面的张知安也拽了进来。
“你觉不觉得海侠哥有点不对劲？”
她靠在门上，抬头看着张知安，语气很认真。
张知安顿了一下。
其实他刚才在张海侠房间里的时候，就隐约想起了一些东西。
一些很老的、关于张家的旧事，关于某种……会让人性情大变的东西。
但他不太确定。
他想找张福林确认一下，如果张福林不知道，那张海琪一定知道。
这两个人，一个是张家本家出来的，一个活了上百年，不可能没听说过。
但这些话，他没跟宴清说。
说了只会让她更担心，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说出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没事的。”张知安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应该是有什么心事。等他愿意说了，我们听着就好了。”
宴清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张知安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但他既然不想让她担心，她也不追问。
几个人在坝隆州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多。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张海楼、张海侠兄弟俩，一路跟他们走过来，感情早就不是一句干儿子能概括的了。
只是这一家人，除了白玛，其他人都不太擅长表达。
白玛最明显，把两兄弟当亲儿子疼，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惦记着。
张福林和张知安看着淡淡的，平时话也不多，但真遇到事，第一个冲上去的永远是他们。
感情这东西，不在嘴上，在事上。
“睡觉吧。”宴清转身走到床边，拍了拍床沿，“过来，上床睡觉。”
张知安看了她一眼，没客气，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
按理来说，两个人在这个世界还没有正式成婚，这样留宿对名声不好。
但他们俩从来不在意这些。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本来就是夫妻。
只是第二天早上别被人撞见才好。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知安刚从宴清房间出来，拐个弯就撞上了早起练功的张海楼。
张海楼先是一愣，然后看看张知安，又看看宴清的房门，再看看张知安，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哟——”他拖长了调子，一脸坏笑，“小安，你这……从哪儿出来的啊？”
张知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别装没听见啊！”张海楼追在后面，笑得不怀好意，
“我可都看见了啊！从清清房间出来的！你俩这进度可以啊！什么时候办喜事啊？我这个当哥的是不是得准备个大红包？”
张知安还是不理他，脚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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