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月亮沉入西山背后，乌坦城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晃，垛口间守夜弟子的铁靴声单调而规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敲打着黎明前的寂静。萧辰独自站在老槐树下，帝临鼎悬浮在右掌上方，鼎口幽冥帝焰的微光将他混沌色的瞳孔染上一层幽蓝。半步帝魂的灵魂感知铺展到极致——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城北三十里外金玄备用据点中那道规律的金色斗气波动，能感应到地下暗河通道中柳灵儿的幽冥法则正在做最后一次通道检查，能听到城墙上萧炎和薰儿低声交谈的内容——他们在校准最后一批混沌火种引爆点的引信连接。
但他真正关注的是更远处。在灵魂感知的边缘，大约在空间夹缝与斗气大陆交界的位置，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传送能量正在飞速接近。那不是单个强者的气息，而是一整支军队——三名斗圣的能量波动如同三座移动的山峰，十二名斗尊的气息围绕在四周如群星拱月，四十名斗宗的气息在更外层组成密集的能量网格。所有气息被帝级传送阵的金色光芒包裹，形成一颗直径超过百丈的金色能量茧，正以撕裂空间的姿态朝乌坦城北偏西方向碾压而来。
金镇主力。双阵叠加传送。预计到达时间——寅时正。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萧辰收回灵魂感知，将帝临鼎放在石桌上。鼎中幽冥帝焰的火球比昨日黯淡了半分——封印石的本源储量已消耗两成用于注入反伤火种，剩余五成。如果按照原计划，这五成储备足够支撑他在关键时刻催动幽冥帝焰进行远程干扰或最后一击。但现在他需要做出一个更艰难的决定。
药尘在通讯玉简中传来的情报改变了一切——金家动用了双帝级传送阵，金镇主力提前到明天寅时到达。援兵无法及时赶到。从寅时到午时约四个时辰，乌坦城必须独自扛住全部攻势。七重大阵加幽冥反伤加混沌火种引爆点，按照最乐观的估算也只能拖住两个多时辰。剩下的空档期——将近两个时辰——需要别的东西来填补。
灵魂屏障。
这个方案从昨晚开始就在萧辰的魂海中反复推演。半步帝魂的灵魂力可以在城北三十里外布下一道覆盖方圆百里的灵魂干扰屏障——不是物理屏障，而是灵魂层面的感知迷雾。任何穿过这道屏障的灵魂感知都会被扭曲、折射、延迟。金镇的主力传送落地后，会在最关键的第一炷香内失去对乌坦城防御阵的精确感知能力。他看不到七重大阵的节点分布，感知不到哪一层的哪个位置最薄弱，无法判断破域锥应该优先侵蚀哪个节点。
但灵魂屏障需要消耗半步帝魂的大量灵魂力。不是普通的灵魂力消耗——是灵魂本源的消耗。与幽冥帝焰燃烧灵魂本源不同，灵魂屏障的消耗更缓慢但也更持久。维持一炷香的灵魂屏障，大约会消耗他两成灵魂力。加上之前使用幽冥帝焰已经永久消耗了一成——他的魂海本源将只剩下七成。
半步帝魂的最低维持线是六成。低于六成，灵魂境界会暂时跌落到帝境大圆满。虽然可以后续通过养魂草和定魂液慢慢恢复，但恢复周期至少数月。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灵魂境界跌落意味着他对幽冥帝焰的掌控力下降，意味着困杀阵无法再次布设，意味着他在面对金镇的斗圣级灵魂压制时将失去最重要的优势。
萧辰将左手袖中的幽冥封印石取出，六棱形晶体在夜色中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五成本源储备。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还剩大半瓶的定魂液和老祝赠送的养魂草——约三十余株，年份从三百年到六百年不等。这些是修复灵魂损伤的珍贵资源，但修复需要时间。大战在即，他没有时间。
“你决定了？”沈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炼药房出来了，淡青色布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汤色乌黑，是养魂草加龙血草碎末熬制的——她今晚熬了三锅，一锅给萧辰，一锅给柳灵儿，一锅留给明天可能会用到的伤员。
“决定了。”萧辰接过药汤一口喝完。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温热的药力在经脉中扩散，但这点补充对于即将消耗的灵魂本源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灵魂屏障可以让金镇的破域锥在第一次充能时找不到目标。一炷香的感知混乱，等于强制浪费他的第一轮充能。那至少是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够萧炎引爆三轮混沌火种干扰，够幽冥反伤在破域锥第一次试探性侵蚀时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两成灵魂力。”沈灵说。她不是问句，是陈述。
“两成。”
“然后你的灵魂本源就只剩七成。再燃烧一次幽冥帝焰——就到六成临界线以下了。”
萧辰没有否认。他知道沈灵接下来要说什么——她会说“不要勉强”，会说“还有别的办法”，会说“我们一起想”。但这次沈灵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手将萧辰腰间幽冥帝剑的剑鞘正了正——那是刚才他盘膝推演时不小心碰歪的。剑鞘末端的封印石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暗金色光晕，与沈灵腕上那条红绳的颜色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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