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亡灵山脉的路比来时短了至少一半。
不是路程变短了——是灰色雾气在试炼结束后开始自行消散。第一层怨灵之海的怨灵碎片在方磐消散后失去了维系存在的规则支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灰白色的碎片在雾气中无声碎裂，碎裂后的残渣没有飘落地面，而是被某种极细微的空间吸力吸入虚空夹缝。萧辰路过方磐消散的位置时停了半步——那里的地面上留着极浅淡的一圈焦痕，是九品护魂丹在三千年守护中烧灼出的最后印记。
穿过第二层亡者迷宫时，悬浮石板上的星型排列已经自行解构。失去试炼规则约束后，石板们恢复了远古时期最原始的状态——无序悬浮，缓慢漂移，偶尔两块石板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闷响。紫妍在穿越第二层时没有再化作龙形，但龙威感知始终锁定着脚下的空间坐标。太虚古龙皇走在她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步幅平稳，只在她被一块突然漂移的石板绊到时扶了她一把。扶完没说话，继续走。
“谢了。”紫妍嘟囔了一声。
太虚古龙皇没回头：“走路看脚下。”
“我在看。”紫妍嘀咕，“石板自己撞过来的。”
药尘走在队伍中间，骨灵冷火在他掌心缓慢旋转。本命火种的消耗已经稳定在两成出头——分离精粹的损伤不可逆，但其余消耗在离开第三层后开始缓慢恢复。亡灵山脉外的天地能量虽然稀薄，比第三层内部那种被封印规则压制的环境好得多。冰蓝色火焰每转一圈，火种内部的能量密度就恢复千分之一，恢复速度比在迷宫时快了至少三成。
陀舍玄冥走在最后面。几万年来第一次踏出封印大厅，他的步伐起初有些生涩——不是虚弱，是太久没有走路，身体对行走这个动作的记忆淡了。走了约半个时辰后，步伐渐渐流畅。幽冥法则在他经脉中自主运转，每息四转的速度虽然还不到正常状态的七成，但每走一步，运转速度就提升千分之一。深青色长袍的衣摆在灰色雾气中拖出极细微的幽蓝色光痕，那是幽冥法则在吸收亡灵山脉残留的远古能量时自然外溢的余晖。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沈灵在九十九级台阶上捡到的那块碎片，上面刻着半个“冥”字，切口平整如镜。他在走出亡灵山脉山脚时终于开口说了离开封印大厅后的第一句话。
“这是我当年以幽冥帝剑斩断封印锁链时崩出的碎片。这半个字是我刻的——刻完后没来得及刻完，就被镇压了。”
沈灵从布面簿子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在旁边补了一行字：剑痕切口平整，数万年未氧化。她又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一个字——“存”，表示这块碎片要存好。这是她布面簿子上少有的超过五个字的记录。陀舍玄冥把碎片递还给她：“你留着。上面残留的幽冥法则碎片不多，但足够你感知到幽冥法则最基础的运转方式。你的生命本源与幽冥法则不冲突——一个生，一个灭，阴阳互补。”
沈灵双手接过碎片，用布帕重新包好，放进包袱最里层，和那半壶养魂酒放在一起。然后她在布面簿子上写了两个字：“谢谢。”
走出亡灵山脉山脚的那一刻，灰色雾气彻底消散。魔兽山脉熟悉的午后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洒下来，落在萧辰的混沌影袍上——五道裂口的火焰丝线缝合处在阳光下泛着极细微的混沌色光泽。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在灰色雾气中待了太久，正常的日光显得有些刺眼。混沌树苗在他体内轻轻摇动，八片叶子背面全部展开淡青色脉络网，木属性小花在感知到阳光后自主释放了一圈极细微的淡青色生机——生机在经脉中流转一圈，将第三层深处残留的帝级金属性剑气和虚空辐射全部净化。
从亡灵山脉返回乌坦城的路程约三日。一行人先绕道魔兽山脉核心区——太虚古龙皇要回居所取几样东西。活火山群的山腰平台上，石制茶台还在原处。太虚古龙皇从居所深处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紫金色龙鳞匣，匣子里封存着三滴太古虚龙族王族血脉精粹，每一滴都浓缩了至少五千年的空间本源积累。他将龙鳞匣放在茶台上。
“原本是给紫妍突破斗圣时用的。现在提前给你——不是为了偏转帝境回击那种消耗战，是为了帝丹炼成之日。神族若真在那一日降临，你的空间挪移精度必须达到帝级。这三滴精粹可以助你在半年内将空间本源恢复到圣级。”
紫妍接过龙鳞匣。她想说什么，太虚古龙皇抬手打断：“不是给你的——是借的。帝丹炼成之后要还双倍。太虚古龙族的规矩，借一还二。”
“我还没到斗圣，你就开始盘算利息了。”紫妍把龙鳞匣收好，嘴上嘟囔着，眼眶却红了一瞬。
离开魔兽山脉后，一行人加速赶路。途经青岩峡谷时，柳灵儿的幽冥法则感应网捕捉到四行阵的防御能量——火行节点封印已彻底消散，但薰儿的五行间隙嵌入法将火行节点的残余能量重新编入了四行轮换序列。防御强度在日间模式下回升至接近七成。峡谷最窄处，混沌净化网的三频叠加还在运转，萧炎突破斗宗后留下的混沌火苗能量烙印在岩壁上清晰可见。七道天然弯曲岩壁依然是天生的“困”字局，但守城弟子在岩壁上凿出了简易的阶梯，方便轮值换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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