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外墙高七丈,青黑色的砖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那不是月光,是墙内埋设的金系感应阵纹。整面墙像一只半睁的眼,每隔几息便有一道暗金色波光从墙根流到墙头,再慢慢暗下去。
萧辰蹲在巷口的阴影里,以半步帝魂感知将这条波光的频率描了下来。那阵纹不密,但极敏,任何外来的斗气、灵魂力甚至体温暖意都会被捕捉放大。除非找到波光流转的间隙,否则翻墙便是自投罗网。
“一共三道。”沈灵在他身边极轻地说。她的魂海里,副刃正缓缓游动,像一条刚睡醒的小蛇,把墙体阵纹的脉络一点一点“映”到她心里。她闭了闭眼,将副刃感应到的东西转述出来:“墙上金系阵纹,地下一圈土行束缚,角楼有火行探测。三道交错,每九息重叠一次,重叠时墙角会有一线空隙。”
萧辰点头。他也在推演石板上算出了这个频率,只比沈灵慢了两息。两人谁也没说话,只用眼神确认了同一结论。
“九息一空,空隙最多半尺。人过不去,只够递一道剑气。”紫妍压低声音,“我们不能翻墙。”
“那就从底下走。”萧辰指了指左前方的一排石敢当。那些半人高的石兽蹲在内城东墙与城主府外墙之间的小巷里,其中第三尊的底座有条极细的裂口。苏阿姑给的地图上有这个标记——是一处被废弃的旧排水沟,比他们来时的水道还窄,仅容一人匍匐。
“又是钻洞。”紫妍小声抱怨,却已经伏下身去,用指尖摸索石敢当底座。不消片刻,她便摸到了那条裂口,轻轻一掰,半块风化的石皮应声而落。一股阴凉的潮气从下面涌出来。
三人依次钻入。萧辰在前,沈灵居中,紫妍殿后。
地下水沟比旧排水道更窄,两壁几乎贴在肩头。沈灵侧着身子,把包袱抱在胸前,下巴几乎擦着地面。她尽量不发出声音,可衣料摩擦石壁的悉索声还是时不时在耳畔响起。每当这时,前面的萧辰都会停一瞬,等她调整好再继续。
约莫爬了百余步,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极小的蓄水暗室,四壁青砖上爬满黑苔。暗室尽头有一扇铁门,门没有上锁,只挂着一条极细的金色锁链。锁链表面刻满阵纹,与墙壁上的金系感应阵连成一体。
“门没锁,但锁链是活的。”沈灵蹲在门前,不敢碰。副刃在她魂海里躁动起来,它认得这条锁链——这是金断当年封在密室外面的东西。锁链不拦人,只报信。一旦有人以蛮力开门,整座城主府的金系阵都会在瞬间收缩,把这条地下水沟绞成铁笼。
“我来。”萧辰单膝跪地,右手缓缓贴向锁链。他没有硬拽,只将一缕九幽金祖火的金系本源渡过去。暗金色花瓣在掌心亮起,剑丸以极慢极慢的速度靠近锁链,像与一条沉睡的蛇对视。
锁链动了。
它没有攻击,反而极轻地颤了一下。铁门内侧传来“咔”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松脱了。
“它认得这火。”沈灵在旁边小声说。她听得很清楚,副刃在她魂海中低低震鸣,与九幽金祖火产生共鸣。
“这条锁链也是金断留的。”萧辰缓缓站起,手上没停,继续以金系本源温养锁链。那锁链节节松开,从铁门上滑落,最终化成一团极细的金粉,散在青砖上。
门开了。
冷风从门内涌出,带着陈年的灰、干涸的血、以及一种极淡的、像雪地里的铁锈味。沈灵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那种气息让她魂海里的副刃骤然蜷成一团。
“小心。他在里面。”她说。
三人进了门。
地下密室的通道比想象中宽,两侧每隔数步嵌着一盏昏黄的斗气灯。灯是亮的,但亮得很虚弱,像已经烧了很多年,随时都会熄灭。墙壁上有无数道深深刻痕,有的是剑痕,有的是指痕,更多的像是人用额头反复撞出来的凹印。
沈灵脸色微白,没吭声,只抱紧了包袱。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通道螺旋向下,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紫妍走在最后,几次回头,总觉得背后有人。可回回看去,都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斗气灯拉得忽长忽短。
“我不喜欢这里。”她低声说。
“我也不喜欢。”萧辰没回头。
通道尽头是一扇极大的铜门。门上没有阵纹,只刻了一个字。
“镇。”
萧辰认得这个字。那是天焚炼气塔下远古剑帝封印铭文里,刻在井壁最深处的那个“镇”。一模一样的笔画,一模一样的气息。但这里的这个字没有剑意,只有神族标记文字那种极森冷的规则感。
沈灵走到门前,抬起手。副刃在她魂海中苏醒,发出一种极轻极轻的剑鸣。那剑鸣穿过她的掌心,传到铜门上。门上的“镇”字忽然从中心裂开,像被一把无形的剑从里面切开。
“副刃开镇。”萧辰瞳孔微缩。
铜门向两边滑开。
门后是一间极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根三人合抱粗的金色锁链,从穹顶垂下,末端吊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笼。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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