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会一开场，沈砚辞就把三条规矩钉上白板，笔画压的很深。
“一，她听到的，只作侦查方向，不入卷宗。”
“二，行动目标只接触取证，不抓捕。”
“三，特别顾问要是回不来，现场指挥权就移交顾寒舟，救援优先级，高于一切证物。”
多出一页《特别顾问人身安全预案》，夹在审批附件里，末尾签名栏空着两个并排的位置，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是她紧急联络人的。
看着那页纸，谢听狸扣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温照野把左耳评估交了过来，回声延迟缩短到人耳无法分辨的程度，副作用也跟着浮出水面，她能在无声的环境里，听见三十米内每只猫的朝向。
现场验证开始了，她转过身面朝墙壁背对走廊，三只猫的方位被她依次报出。
陆燃野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头盔拎在手里。
“一只不差。”
老章盯着结果，笔尖在风险自担那一栏停了三秒，落笔写下另附条款。
周照尘提交了心理画像，结论只有简短的一行。
“她在挑一个听的见的人，整个江临，只有你。”
审讯室里，面对白名单复印件，靳回舟捻袖扣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隔壁的谈映川听见灵脉两个字，目光直直钉在挂钟上，只吐出两个字。
“时辰。”
夜幕降临，老城区的猫群沿着灵脉边缘无声的列队，一排排绿眼睛齐齐望向北方。
病房里，谢听狸翻开速写本，尾页的爪痕连成一幅完整的路线图，终点停在旧祠堂。
午夜整点，左腔回声第一次清晰完整的传了过来，那是一段调子，很低很慢的摇篮曲。
盯着天花板听完前半句，她潜意识里跟着哼出下半句。
哼到一半，喉咙忽然发紧，这段调子她不记得学过。
监护端那边，周照尘的声音很轻。
“你怕的不是它，你怕的是，自己也是被造出来的钥匙，对吗？”
她没有接话，指尖抵住猫爪耳钉，低头扣着手，耳钉有些发烫。
片段被唐不弃接进频谱仪，同源率跳了出来~99.2%。
“等等，我CPU烧了……”
他盯着屏幕，嘴里嘟囔着。
“她没入梦，随口哼半首歌，和冷冻舱里那个东西，同一根声带？”
专案室里安静了两秒。
凌晨一点，谢晚棠传出口信。
“调子叫《引魂谣》，我最后一次唱，是听狸满月前夜。”
连锁反应在一夜之间炸开，晏无咎连夜剪出对比视频，标题是摇篮曲没有原创只有翻唱，贺闻峥则压死了黑热搜，开屏换成猫猫摇篮曲。
老章深夜签下批件，附言只有一句。
“证据我认，人，我也要。”
她哼完下半句后，出了一件事，窗外整条街的流浪猫齐齐回过头来。
一排绿眼睛，从巷口一直连到屋檐，齐齐望向她的窗，没有任何叫声。
温照野摘下她一只耳机，声音压的极低。
“别再跟着哼了，前半句是你的声，尾音不是。”
他停了停。
“它在学你。”
桌上的速写本无风自动，纸页停在尾页那里，路线图终点的旧祠堂上，多出两道新的爪痕。
一道短，一道弯，拼出白泽残文里的半个门字。
夜里十点的病房里，温照野把评估单拍在床头柜上。
“左腔回声刚缩进安全线，今夜再下灵脉，你上来的，可能只剩半个人。”
谢听狸坐在床沿低头扣手，指甲把袖口掐出一道折，又掐出一道。
半晌之后，她抬起眼。
“它在点我的名，名字这东西，不应，它就自己来取。”
温照野盯着监护仪跳动的绿波，没有再劝，撕开一张监护贴，按上她后颈，掌心慢慢的压实。
“行，成年人体感优先。”
他顿了顿。
“体感归你，心率归我。”
门被推开，沈砚辞走了进来，领带依旧一丝不乱。
“三条规矩，不入卷宗，只接触取证，救援优先于一切证物。”
语速平稳，字字砸实。
末了他又添了一条。
“祠堂里每一个字，同步进频谱仪，你听到的，地面上必须同时存在。”
谢听狸点了点头，喉咙动了动，没有出声。
二十三点整，批件正式生效，顾寒舟负责地面布控，陆燃野封死三处入口，唐不弃全频待命。
午夜快到的时候，谢听狸把小狸花塞进温照野怀里，猫爪勾着她的袖口，被她一根一根掰开。
闭眼之前，她只留下一句。
“别让它跟。”
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猫身了，排水孔外，橘三爷带着三路头领猫列队，一排绿眼睛齐齐望着她。
橘三爷甩动尾巴，借着群息丢下一句话。
“这笔不算火腿肠账。”
顿了两秒。
“算老规矩。”
群息里没有任何解释，只有墙头所有的老猫，同时低了低头。
谢听狸听不懂那套老规矩，但她记下了。
栅栏外，陆燃野拳头抵着铁栏，只说出四个字。
“活着回来。”
进入灵脉后，地下管网远超图纸上的规模，旧砖缝里嵌着五色纹，水流方向反常，朝着深处流去。
墙上的猫爪痕层层压叠，最底下的一层已经石化。
梦身迟滞第一次发作，跳过一段塌方的管段，她只用了三步。
但落地的时候，却足足过了半小时。
阴冷的气息顺着墙缝一层层透出来，里面有女人的哭声，孩子数数的声音，还有指甲刮擦铁板的动静。
那个声音数到七，就停了，谢听狸的脚步猛的顿住。
橘三爷跳上她侧肩的墙沿，尾巴抽在她脸上。
“别听，走路，耳朵留着，命带走。”
前方独眼白猫刨着墙面，抓出三道短痕，那是危险的信号。
旧祠堂地宫里，供桌蒙着一层灰尘，桌后立着半扇石门，上面刻满白泽残文。
半个门字，正好对上速写本尾页的那道爪痕。
00坐在供桌上，穿着灰帽衫，头歪成一个猫的角度。
谢听狸先开了口。
“引魂谣，是你唱给我的。”
“你是来听你自己的事的。”
对方跳下供桌，落地没有任何声音，抬起手，指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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