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苏凌早早起身,在行辕院中打了一套拳,活动筋骨。
晨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混合着远处早点摊子飘来的炊烟味道。
他收势站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洗涤干净。
林不浪从廊下走来,手中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说道:“小宁来了两次,见公子一直在练拳......公子,先用早饭吧。”
苏凌点了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夹了一筷子咸菜,大口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苏凌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林不浪,目光中带着一种审慎的郑重:“不浪,李改之那边,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林不浪摇了摇头,低声答道:“没有。我安排了两个最可靠的兄弟轮值守夜,昨夜一切正常。李改之的情绪比前几天稳定了许多,昨晚还主动多吃了一碗饭。看守的兄弟说,他睡前在院中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很久的月亮,然后就回屋睡了,一觉到天亮。”
苏凌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几口咽下,然后说道:“李改之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从今日起,守卫增加一倍,分三班轮值,每班四人。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那座宅院。就算是暗影司的人,也不行。”
林不浪神色一凛,郑重抱拳道:“是!公子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苏凌吃完早饭,用帕子擦了擦手,忽然听到行辕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守卫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苏黜置使!属下有紧急情况禀报!”
苏凌目光一凝,沉声道:“说。”
那守卫抬起头来,面色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道:“今晨卯时三刻,城南安盛坊四禧米行附近,发现一具尸体。死者身份已经查明——是户部郎中,刘文昭。死状极惨,浑身骨骼寸断,像是被某种巨力碾压过一般,面目全非。刑部的人已经到场,初步判断是昨夜子时至丑时之间遇害的。”
苏凌的眉头骤然皱紧。
户部郎中刘文昭——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李改之提供的那份名单上,刘文昭的名字赫然在列。他是当年京畿道赈灾钱粮贪墨案的重要经手人之一,负责钱粮的账目核算。
李改之曾经提到过,刘文昭虽然参与了贪墨,但并非主谋,只是被孔丁等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而且,刘文昭在事后一直惴惴不安,曾多次私下向李改之表示过悔意和恐惧。
苏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平静道:“刘文昭的家眷呢?可曾受到波及?”
那守卫摇了摇头,答道:“刘文昭的家眷安然无恙。据刑部的人说,刘文昭昨夜并未在家中过夜,而是在户部衙门值夜。今早更夫发现他死在米行附近的巷子中,尸体已经僵硬了。”
苏凌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抬头望着树梢间漏下的点点天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林不浪,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笃定道:“不浪,你怎么看?”
林不浪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道:“公子,刘文昭的死,恐怕不是普通的仇杀或劫财。他死状极惨,浑身骨骼寸断——这不像是一般的兵器或拳脚所能造成的伤害。但更可疑的是时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第一个死的,就是名单上的人。”
苏凌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道:“你说得对。这不是巧合。这是警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道:“有人想告诉我们——就算我们拿到了账册,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能杀刘文昭,就能杀李改之,就能杀名单上的每一个人。甚至,能杀你,能杀我。”
林不浪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他看着苏凌,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的决然道:“公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桌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望向院墙外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京都龙台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第一,立刻加派人手,将李改之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第二,派人去户部衙门,调取刘文昭生前经手的所有账目和文书,一样都不能少。第三,通知韩惊戈,让他亲自带人去刘文昭的家中,安抚家眷,询问刘文昭生前可曾留下什么遗言或遗物。”
苏凌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道:“第四——替我约见刑部尚书黄炳昆。我要亲自去刑部衙门,看一看刘文昭的尸体。”
林不浪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面露难色:“公子,黄炳昆是孔鹤臣的人,当年欧阳秉忠的冤案就是他一手造成的。您去见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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