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夜雨中对视。只有雨丝落在车顶和地面的沙沙声。
“你的伤没好。”韩安瑞开口,声音和雨声一样平,没有质问,没有嘲讽,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Shirley没说话。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跑?以她现在的状态,跑不过他。喊?深夜的背街,没人会来,反而可能引来他真正的帮手。那么……
“医院的治疗水平,看来配不上你的恢复速度。”韩安瑞向前探了一下头,阴影覆盖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嘴唇。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甚至连她从哪里出来的都知道。
Shirley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无力。她像一只在玻璃迷宫里乱撞的飞蛾,而他就站在迷宫上方,平静地俯瞰着她的每一次挣扎。
韩安瑞沉默了几秒。雨丝在他的车窗汇聚成串,滴落下来。
“Shirley,”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别样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还能在这里,和我说话?”
“因为你们还没拿到所有想要的东西?因为我还‘有用’?”
“因为,”韩安瑞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他们——他们希望你以一种更‘有效’的方式消失。一场意外,一次彻底的‘社会性死亡’,或者,在追查真相的疯狂中‘自我毁灭’。那是最干净利落的结局。”
他顿了顿,他的眼睛在阴影里看着她,里面有某种复杂难辨的光。
“但我不喜欢那种方式。”
Shirley怔住了。她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太潦草了。”韩安瑞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像随便按死一只蚂蚁。对你的固执,对你的……那种光,是一种侮辱。”
光。他竟然用了这个词。
“所以呢?” Shirley的声音冷下来,“你更喜欢什么样的方式?看着我一点点被逼到绝境,看着我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笑话,看着我最终崩溃——这样更满足你的审美?”
“是。”韩安瑞竟然承认了,没有丝毫犹豫,“光芒万丈的,好过窝窝囊囊的。至少,它配得上你曾经有过的那些……坚持。”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錾子,猝不及防地凿开了 Shirley心中某个一直模糊的认知。
他不是在阻止她毁灭。他是在挑剔方式。
他要的,是她以自己的方式,燃烧到最炽烈,然后在最耀眼的那一刻,被他(或者他代表的秩序)亲手掐灭,或见证其湮灭。
这样,她的“毁灭”才能成为他“正确”的最有力注脚,成为他告别过去、迈向“新世界”时,最华丽、也最沉重的祭品。
多么……扭曲的“尊重”。
他们没有直接谈论朱小姐,但朱小姐的存在,像空气一样填充了他们对话的每个缝隙。
韩安瑞很清楚,朱小姐通过柳绿去洗脑萧歌,……说她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他最珍视的东西,变成捆绑他的绳索。
他一直很清楚朱小姐怎么做的,他也就是笑笑,看着一堆蚂蚁彼此被她挑拨着仇恨和挣扎。像是小时候玩的积木一样。
Shirley看着车窗后那个模糊的轮廓,那个曾经熟悉、如今陌生如路人的影子,一种深重的疲惫和某种不合时宜的、孩子气的委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韩安瑞,”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雨水的湿气,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光芒万丈’地消逝,和‘窝窝囊囊’地消失……”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尾音带着一点点茫然的、示弱般的上扬。不像质问,更像一声精疲力尽后的叹息,一声连她自己都意外的、近乎撒娇的哀求——混杂着讥诮、了然,以及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近乎孩子气的情绪。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细微的颤抖,“……不都是毁灭吗?”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离开了墙壁的支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看起来虚弱又无助。
“就不能……不这样吗?”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茫然,一点疲惫,一点……近乎撒娇的、绝望的恳求。这是属于很久以前那个“白芷”的语气,是会在熬夜赶工后抱怨“好累啊”的语气,是会在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时,扯着他袖子问“怎么办呀”的语气。
它已经消失太久了。
久到韩安瑞在听到的瞬间,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的平静,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以及更深处,某种被遥远记忆击中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恍惚。
就在这一瞬间——
所有的虚弱、示弱、茫然都在刹那间收束,凝聚成一股孤注一掷的力量。她根本没指望他会心软,她要的,就是他这不到半秒钟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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