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贵?”她问。
店员的微笑精确到嘴角上扬的毫米数:“三万八。”
这句话她听过几百次。从前她替那位顶流挑高定的时候,销售也是这样报数,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太清楚接下来的剧本了:客人脸色一白,脚步匆匆退出去,门一关,这场短暂的冒犯就结束了。
门又被推开了,巷子里的热风卷着槐花味扑进来,把店里那层冷得发僵的空气冲散了一块。
店员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她,眼神开始在新进来的人身上上下打量着。
可Shirley没走。
她把悬着的手收回来,插进洗得发软的外套口袋,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片墨绿上,像在看一份早已归档的旧通告。
“三万八。”她轻声重复,语气里没有惊叹,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那个明星柳绿,就是上个月得奖那个,有个品牌晚宴,穿的就是这件。”
她等着Shirley讪讪离开。这个流程她见过太多次了——客人被价格劝退,说一句“我再看看”,然后推门出去,风铃响一声,结束了。
店员脸上那层笑,一脸得意,好像自己能够站在这个店里,与有荣焉,整张脸,都好像裂了条缝,扎起的头发,像一盏水晶灯,似乎摇摇晃晃就要掉落下来。
Shirley嘴角弯弯,眼角极轻地跳了一下,她淡定的眨了几下眼,并没有像其他顾客那样气势弱了下来,准备找个借口“再看看”。
店员握着平板的手指猛地收紧,屏幕亮了又暗,她像被人猝不及防戳中了后台没删干净的聊天记录。
Shirley没等她把那道缝补回去。
她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那双斜乜着打量的眼睛倒是睁大了,高高翘起的下巴,稍稍收了点。
“还是说,”她声音很轻,像在聊巷口飘过来的槐花香,她仰起头看了看店招牌,这个牌子……
有点耳熟,不知道是不是柳绿哭着喊着要代言的那个。
“这件真的很贵吗?怎么讲?我是不是还要配点什么货?或者一个月之后才能取?”
店员的微笑彻底碎了。指节捏得泛白,平板在怀里微微晃了晃,像下一秒就要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不用紧张。”Shirley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像在结束一场没必要的对峙,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忽然停住,侧过脸,暮色从玻璃门透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Shirley低下头,打开手提包,翻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一张卡,放在柜台台面上。黑色的。没有logo,没有卡号,只有一片哑光的黑。
她用两只手指夹着那张卡,像是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晃了晃,声音细软,笑容真诚。
“好,那包起来吧。”
店员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停了两秒。她的微笑没有消失,但那种“礼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正在快速重新计算眼前这个人价值的、微妙的调整。
她伸出双手,恭敬地去拿那张卡。
Shirley的手没有松开,手指向后扬了扬,然后抬起眼皮,看着店员,声音很轻,说了一句。
过后,店员的眼睛彻底睁大了,倒吸一口凉气。
“别摸。摸了……”
Shirley抬起下巴,眼神瞟了瞟那片青绿,“要是摸了……那件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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