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特爵士和他的走狗离开后,阿达尔贝罗的目光移回自己死去的战马身上,刚才的愤愤不平转变成了悲伤。
“不必为此难过,”西蒙拍了拍阿达尔贝罗的肩膀,“我相信你的领主会因为你的英勇作战再赏赐你一匹健壮的马扎尔战马的。退一步说,哪怕没有赏赐,你亲手斩杀了两个马扎尔亲卫,那两件精良的铁甲和他们身上的金银饰品,足以让你另买一匹好马了。对了,我待会儿让我的步兵帮你把你战马上的马铠卸下来,损毁不算严重,你带回去后让铁匠修补一下,还能继续用。”
“谢谢你,弗尔德堡的男爵西蒙,”阿达尔贝罗的感激简直无以言表,他抹了抹汗,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说道:“请你先帮我保管属于我的那份战利品,我得立刻回营地向我的父亲复命,他此刻一定还在担忧着我的安危。”
“没问题,”西蒙温和地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堆满尸体的陷马坑和用土垒起来的小土丘,“我的营地很好找,就在那土丘后面。”
“好,晚点见!”
目送着阿达尔贝罗匆匆离开的背影,西蒙的目光重新移向自己的阵地。
弓箭手弩手们也在小克莱因的带领下加入了搜集战利品的队伍。经验老道的比尔爵士招呼着杂役将西蒙营地里的几辆空辎重马车开了过来,不少手里拿满了战利品的士兵和比尔打了声招呼,便将沉甸甸的战利品一股脑地抛在了车上。
忽然,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叫骂声传入耳中,西蒙侧头望去,只见一旁有几个温特的步兵正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了一起,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因为争夺某具尸体上的好东西。
拿着粗牛皮鞭子的爱多德爵士阴沉地大步走上前,朝着地上那些衣着不整的征召士兵狠狠地抽了几鞭子,才让一个穿着皮甲、腰间配着短剑的私兵连滚带爬地从泥潭里脱身。
“你们他妈的胆子可真大,就你们这些成天在田地里打滚的泥腿子,也配和我抢甲胄和头盔?你们仗着人多,居然还敢打领主的侍卫,是他妈的想造反吗!?”贵族的私兵起身后,一边谩骂一边猛踹地上抱着头挨打的征召兵,这还不足以让他解气,随后他坐在其中一个领头的征召兵身上,肆意地朝他的脸倾泻着他的拳头,“我今天要用拳头来给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贱狗好好上一课!”
而拿着鞭子骑着马的爱多德爵士,也对这几个征召兵因为争夺甲胄而按着落单私兵胖揍的僭越行径十分愤怒,他继续扬起鞭子,猛抽那几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不断求饶的征召兵,征召兵被打得不断重复自己看错人了不知道那是侍卫,乞求老爷的仁慈。
中世纪的阶级,划分了财富的归属。低贱的征召士兵只配掠夺普通马扎尔人的尸首,而那些看上去明显有身份有地位、穿着甲胄和精美内衬的异教徒尸首,则是属于领主和贵族私兵的战利品。
私兵是由贵族供养的全职士兵,通常是他们的武装随从,虽然没有贵族血脉和册封身份,但其地位也不是那些普通征召士兵能比的,任何征召兵只要被贵族或私兵发现了他们僭越身份染指不属于他们的战利品,肯定是免不了一顿毒打的。
这也是刚才格雷特爵士的手下的私兵敢大摇大摆地去抢马扎尔首领和亲卫尸体的底气所在。
环顾四周,战场上已经有不少马扎尔人被扒光了,不少尸体上残留着长矛戳刺、战斧劈砍出的创口,皮肤此时也已经变得灰白发青了。
一些胆子硕大的老乌鸦并不惧怕旁边几个在扒尸体衣服的德意志士兵,拍打着漆黑的双翅,双爪抓在了一具尸体的胸膛上,黄色的鸟喙很快被染成了红色,时不时发出刺耳的鸣叫。
但是,在这场盛宴中有一条明显的红线——德意志士兵的遗体是不许被掠夺的。他们是在“圣战”中战死的,公然扒开他们的衣服无疑是对神明的亵渎,对同胞的公然挑衅。
士兵们最多只是收集走了他们手里尚且能用的武器和盾牌,等待着他们的同乡后续过来给他们收尸。个别悄悄地顺手牵羊偷走尸体手指上戒指的士兵生怕被人发现,心中惶恐不安地疯狂划着十字,神色躲闪地默念,乞求神明的宽恕。
同样还没被人碰过的,是西蒙和温特阵线前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陷马坑。
坑里的马扎尔人大多死状惨烈,一层层地被压实在泥坑里,首先战利品的成色就显然不如战场上其他相对完好的尸体。而且,清理一具陷马坑里的尸体所需的时间,足够清理至少两三具其他的尸体了,因此,这些清理起来异常棘手的尸体优先级往往是最低的。
西蒙注意到,已经有不少士兵换上了马扎尔人耐用的熟皮靴子了——由于长时间的行军,很多士兵原本的鞋子已经被磨穿,甚至不少领主带来的农奴征召兵穷得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脚底早就被磨得起泡流脓。
现在是夏季,今天的温度虽然还没到炎热的程度,但是多穿一件马扎尔人那严严实实的皮袍,绝对会让人汗流浃背。因此绝大多数士兵将马扎尔人的皮外套与皮革帽细心捆好,打算将它们带回去在冬天的时候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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