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马扎尔人用作衬衣的草原样式左衽游牧袍,在德意志人看来剪裁非常怪异,并不符合他们的审美,不过即便如此,也被一并扒下来带走了——在这个时代,布料也是宝贵的硬通货。而那些家里有裁剪能力的农妇,也可以把游牧袍拆洗缝补,把它改成符合德意志人审美的布里奥长袍。
而马扎尔人腰间的皮腰带,那用处可就大了,不少德意志人的腰带还只是一根粗绳呢,这下可用上原本舍不得买、只能在贵族和富裕商人工匠身上才能看到的皮腰带了。
当然,差距仍然是一目了然的——这些马扎尔骑兵的腰带主要以战场实用为主,上面并没有德意志贵族老爷们皮带上用来装饰的精美金属线饰和刺绣。
西蒙向远处的地平线看去,已经有一些萨克森骑兵和国王的亲卫重骑兵,从战场附近的树林和草丛里牵来一匹匹马扎尔骑兵们遗落的战马。此时还有不少失去主人的马匹,正茫然地在远处的河畔边饮水吃草。
得益于公爵阿马德乌斯的重用,他带西蒙旁听过大贵族们的战前会议,这些马扎尔人的马匹归属早在开战前就被定好了——除了一小部分奉献给教会,剩余的马匹全部会归这次战役中带来骑兵的各大贵族们所有,按照他们此次出兵骑兵的数量来划分份额。至于这些贵族们分到马匹后怎么赏给手下的骑士,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正在战场上搜集战利品的步兵以及贵族私兵们也明白,这些马匹肯定是与他们无缘的,这毕竟不是戒指首饰这种能藏在口袋里瞒天过海的小玩意儿,就算费心费力去牵一匹马回来,最终也会被强迫上缴,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在马扎尔人尸体上尽可能多地刮些油水下来,这才是能被他们实打实、合法地带回自家木屋的宝贝。
此时,大批负责后勤的商贩、厨子、杂役、铁匠、皮匠、弓匠乃至营女也陆续走出了林中的德意志营地,有牵着马车的,也有推着板车的,他们拿着各种工具,正式加入了清扫战场的行列中。
养马人带着马童们来到马扎尔人倒地的草原马跟前,他们先用粗短的放血刀刺入了一些重伤后仍在泥泞中苦苦挣扎的马匹脖颈,冰冷地结束了这些畜生的痛苦,随后养马人招呼马童解下马腹的皮革带扣,将马缰和两侧悬挂着马镫的皮质马鞍卸了下来,打包带走。
紧随其后的是皮匠,他咽了咽口水,对准马腹划下了一刀,皮匠的学徒们默契地上前,用锋利的剥皮刀顺着马的四肢和关节处切开皮肉,不一会儿,一张尚且完整的厚实马皮被生生剥了下来。生皮会被皮匠拿回去硝制,变成一件件上好的皮甲和皮靴。
紧跟着的是厨子,带着厨具的他们看到被养马人和皮匠剥了个精光的马尸后,趁着尸体尚且新鲜,熟练地用厨刀肢解脂肪与精肉,他们将大块大块的马肉切下,丢到他带来的铁锅和编制篮里。割下来的马肉,一部分待会儿会变成香喷喷的炖肉,滋补领主和他们的私兵;得益于战场上惊人的“食材”数量,估计连身份卑微的征召农兵们今晚也有机会喝上汤,吃上马的下水。而剩下的大部分马肉则会被抹上粗盐腌制起来,运回去贮存在领主的库房里。
蹄铁匠的工作对象和厨子们差不多,都扑向了马尸,但不同的是,他们拎着沉重的铁钳、撬棍与割蹄刀,赤裸着胳膊在断腿马和死马中来回穿梭,他们将撬棍插入马掌缝隙,随着青筋暴起的胳膊猛地发力,沉闷的铁器断裂声不断响起,一枚枚带着血和污泥的马蹄铁被撬了下来,这些只需稍微重铸就能重新卖钱的玩意儿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铁匠则带着学徒,推着一辆沉重的木制板车在战场中游走。学徒们在泥污中捡起被战马踏进泥里的断刃,强忍着恶心从尸体的血肉里拔出箭簇和矛头,装进铁匠的板车。征召兵只挑相对完好的武器拿走,而忽视了尸体上残存的断矛和地上散落的铁甲碎片,这些不起眼的“破烂”对于铁匠来说都是上好的熔炼材料。
弓匠的学徒将弓箭无论是损毁的还是完好的都揽入怀中,直到用手拿不下了,便从口袋里取出绳子将其捆好,丢到弓匠的板车上。而弓匠的目光则盯上了远处马扎尔弓骑兵部队的尸首,偶有发现完好游牧角弓和复合弓的弓匠,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将弓表面的污秽擦干净,再将其收到背上的皮囊袋里。
随军教士与修士们手持木质十字架,踏着滑腻的泥巴缓缓前行,他们时而停下,用沾着圣水的柳条拂过战死同胞苍白的脸庞,嘴里低吟着拉丁文悼词。忽然,他们看见几个征召农兵将一个躺在地上装死的马扎尔骑兵按住了四肢,正当他们要割开异教徒喉咙的时候,修士们喝止了他们。
农兵们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不情愿,修士们耐心地解释道他们需要一些活着的异教徒在教堂受洗、学习他们的语言和文字,以此来作为顺从的表率,感化他们那些冥顽不灵的同胞,让他们诚心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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